法医推测,事故发生于下午11点45分左右,由于是偏僻的观光路段,雨天罕有车辆前往,第一个报警电话来自于12点30分,一个路过的司机目睹车辆嵌进山体,遂打电话报警。而警察在12点50分左右赶到现场,雨势凶猛,散落的些许零部件均来自于事故车辆,仅有一个被雨水冲刷到几乎散架的烟头,被作为物证提取,烟头无任何有效DNA痕迹,很普通的香烟,长山烟民有很多人抽这种烟。
那天被回访的8位司机中,有7位都是烟民,有5人抽这种烟,且均表示没有将烟头扔向窗外。当事人昏迷不醒,物证检验陷入困境,案件被定性为意外事件,驾驶人承担全部责任。
桑东在接到警察电话之后赶到现场,滂沱大雨中,桑东看着嵌进山体的车头正在被消防人员一点点踞开,隐约能看见母亲穿着一件白色棉线罩衫,被血水和雨水浸的不成样子,他不敢上前,灵魂出窍般,雨打在身上只有轻微的弹击声回荡,感受不到被雨浸湿,感受不到雨水顺着肢体流淌,眼前的画面从苍白变为灰蓝,仿佛一切都带着滤镜,感觉像躲在某一个不为人知的洞穴静静观察着与自己无关的混乱。几分钟后,负责事故处理的小警察来问话,问了很多遍:“你叫什么名字?”,他就是说不出那两个他感觉陌生的字,小警察又把问题降阶为是非题:“你叫桑东对吗?”这次桑东仿佛回到了人间一般,重重的点头,随后开始痛哭。小警察大致解释了现场情况,并着重解释:“事故路段没有摄像头,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及可疑车辆,车辆周围3米半径只有一个烟头已经采集,事故调查困难重重,你的母亲已无生命体征,现在被车辆困在山体中,稍后会将尸体运送到尸检中心。你的父亲还有呼吸,但因撞击猛烈陷入昏迷,目前情况不明,已送往临近医院救治,保险公司也赶到现场,先行垫付了抢救费用。“
不记得哭了多久,不记得自己怎么签了死亡通知单,桑东把灵魂遗忘在那个观察事故现场的洞穴,只带着皮囊面对令人无法承受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将父亲安顿好,已是凌晨4点,妹妹在私立学校读书,周一到周五寄宿,事故发生时间是星期三,所幸还能抽出时间整理家中的一切,好给这个只有8岁的小家伙一个强度适中的解释。
桑东仔细回忆了所有经过,确认没有遗漏后开口问道:“所以那个烟头,是来自于肇事者?”陌生人没有否认,一旁的男子拿出一张摄像画面截图:“你认识这个人么?“桑东仔细分辨后,摇摇头:“不认识,完全没有印象。”男子接着说道:“你知道你的父亲两个月前醒了么?”桑东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低头思索了几秒钟,便抬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表示认可。“所以你是知道的,这两个月你们一直有交流,对吗?”桑东依然没有否认,他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该来的终于来了。深吸了一口气,将腮帮微微鼓起慢慢呼出后,喝了一口面前的冰水,问道:“你是来调查我父亲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