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的向导与其说对钱感兴趣,不如说出于好奇心。他倚在围着院子的齐肘高的矮墙上。大门两边的壁柱与围墙之间装着颜色发黑的木栅栏。门的下部是原来漆成灰色的木板,顶部装着矛头形的黄色铁栏。这些饰物已经褪色,在两扇门扉上各呈半月形,当大门关起来时,门楣的上部形成一个巨大的松球。这扇门已被虫子蛀蚀,上面长着斑斑青苔,长年日晒雨淋,已经坏得差不多了。门边壁柱顶上自己长出几根芦荟和茅草。种在院子里的两株无刺的洋槐被壁柱挡着树干,但可看到树顶上象粉扑儿一样蓬蓬松松的绿叶。大门的这副模样说明主人漫不经心。这看来不讨军官喜欢;军官皱了皱眉头,象个不得不放弃某种幻想的人。我们习惯于用自己的观点去评判别人。虽说我们乐于原谅别人与我们相同的缺点,我们却因为别人没有我们的优点而呵责人家。骑兵少校如果指望贝纳西先生是个做事仔细或有条不紊的人,那么,他家的大门已经说明他对产业漠不关心。一个象热奈斯塔这样喜欢管理家政的军人,大概很快就会从大门的状况推想到尚未谋面的主人的生活和个性。他虽然行事谨慎,少不得也会如此这般。大门虚掩着:又一个漫不经心的表现!凭着这种乡下人的信赖,军官不客气地进了院子,把马拴在栅栏的木档上。
他正往栅栏上系缰绳时,马厩里传来了一声马嘶。骑士和他的马都不由自主地向马厩转过头去。一位年老的仆人打开了马厩的门,伸出头来张望。他头上戴着当地流行的红色呢帽,就象人家给自由戴的那种弗里吉亚帽。老仆人从热奈斯塔口里得知他是来看望贝纳西先生的,由于马厩里放得下好几匹马,便客气地请他把马牵到马厩里来,同时以抚爱和赞赏的神情瞅着这匹漂亮的骏马。骑兵少校跟在马后,想看看马呆的地方如何。马厩里干干净净,干草铺得很厚,贝纳西先生的两匹马被服侍得很好,就象在马群中让人一眼就能认出的神甫的马。一位女仆从屋里出来,站在房前的台阶上,好象一本正经地在等待外乡人的询问。可是养马的仆人已经告诉他,贝纳西先生出去了。
一种红色锥形高帽,帽尖向前倾,曾流行于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时期。在法国画家德拉克洛瓦的名画《自由领导人民》中,象征自由的妇女就戴着这种帽子。
“主人到磨坊去了。”他说,“如果您愿意到那里去找他,只要沿着这条通牧场的小路走就行了,磨坊在小路的尽头。”
热奈斯塔不想干等贝纳西回来,情愿看看这地方的景致,便走上了通往磨坊的小路。当他走完了市镇在半山腰开辟出的高低不平的小路,便见到了山谷、磨坊和一片从未见过的美丽景色。
溪流在群山脚下形成一个小湖。湖上耸立着层层叠叠的山峰。峰色有明有暗,山梁上都长着黑色的水杉,或疏或密。可以想见,山峰间必有许许多多沟壑。在急流泻入小湖之处,新建的磨坊隐藏在几株水生树木的树梢里,颇有水中孤榭的谐趣。溪流对岸,在一座峰顶此时被夕阳的残辉微微照亮的青山脚下,热奈斯塔瞥见十二、三座废弃的茅屋。茅屋既无窗也无门,破烂的屋顶上有一个个颇大的窟窿。周围的土地都成了耕作精细并播了种子的良田。原来的园子已经改成了牧草地,象利穆赞地区那样,有巧妙安排的水渠进行灌溉。骑兵少校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欣赏这村落的残迹。
凡是废墟,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废墟,为什么人们看了都会深受感动呢?大概在人们眼里,废墟是灾难的体现,尽管各人感受的深度不同。墓地使人想到死亡,荒村使人想到生的困苦。死是意料中的不幸,生的困苦却无穷无尽。无穷无尽不正是种种伤感的秘密吗?军官已经走到磨坊前面的石子路上,但还没有想出废弃这个村落的理由。他向坐在磨坊门口一堆麦袋上的小伙计打听贝纳西在哪儿。
“贝纳西先生到那儿去了。”磨坊伙计指着一座破茅屋说。
“这村子是失火烧的吗?”骑兵少校问。
“不是的,先生。”
“那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呢?”热奈斯塔问。
“啊!为什么?”磨工耸耸肩回答,同时起身向磨坊走去,“贝纳西先生会告诉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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