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听了这样的话，尚文肯定觉得非常不顺耳，但现在呢，他麻木了，即使不好听，他也听着。他很想向别人求证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要是他以前的道德观，他必会认定现在的自己是个无耻的人。他会猛烈抨击。现在，他就是那个无耻的人了吗？他多想从自己身上找些光明的东西出来啊，但自身的黑暗把那光明淹没了，那黑暗太浓了，他沉在里面，喘不过气来。他救不出自己了，也无法洗白自己了。那个阳光的尚文像雨洁一样，没了。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把脑袋摔碎。

        张秋梅觉得，她需要重新整顿尚文的生活，现在救他还来得及。她开始在亲朋中散布：“雨洁走啦，她得重病了，自己想不开，就走了。尚文这些年也算对得起她了。如果她执意不回来，或者不幸死在外面了，也怪不得别人。尚文还年轻，有合适的呢，你们大家给划拉着吧。条件一般就行，能看上尚文就行。不用担心娟子，娟子由我带，不麻烦新媳妇……”

        “尚文人长得帅气，才30岁，还能找到好姻缘……我们帮你看着点……”牌友们说。

        张秋梅的自豪感就开始升腾了：她生的好儿子，高大帅气，才30岁，正好的年纪，没挑儿。若再娶个媳妇，生个孙子，正好续江家香火，也挺圆满的。走了的，没人赶她，走好了。

        （二）

        今天，张秋梅理直气壮地来霓裳视察。她新烫了头发，是那种显年轻的姜黄色；她脚上那双手工布鞋子是3000多块钱买的；她的白净的脸严肃安静，不失一个退休局长夫人的范儿。

        雨洁在时，她从没来过。她打量着这个店，上下两层，装修精致，很气派，觉得都是儿子的功劳。儿子多能干，有钱赚，还买下了这房子，那雨洁是自己没福的命。她礼貌地和李姐打个招呼，李姐一看就是个稳当人，穿着朴素的工装，不描眉画眼，也不张扬跋扈。尚文把帐让她管还算可以。她又细细看了看丹凤和小秋，觉得雨洁再不好，也比这个丹凤强十倍，雨洁的相貌在那儿摆着呢，也算美人胚子了。丹凤呢？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还想变成城里人？不顺眼。又一想，万一尚文饥不择食，真得看上了丹凤可怎么办？他们不是有过一次了吗？难免有第二次。这个念头一起，便让她焦灼不安。她决定回去后八方联络，抓紧时间给尚文物色女朋友。

        一次，她找机会对尚文说：“尚文，你和雨洁之事，是因丹凤而起，我看，你应该把丹凤开除。服务员很好找的，留着她，雨洁能回来吗？雨洁看见她会生气的。再者，时间久了，没有不透风的墙，会让人说三道四。”

        尚文说：“和丹凤那件事，我有很大责任，不能全怪她，终不能成为仇人吧？雨洁在时，雨洁都没开除她的意思，有一次丹凤要走，雨洁还拦住了她。我如今明白了，雨洁在乎的是我的态度，如果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如果我爱的真是雨洁，我眼前即使美女如云，也形同草木。如果我不爱雨洁，开除了她，还会有别人。她们是不重要的，如果雨洁能回来，让她来处理我们吧。我们都有错。我是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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