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云彩开始慢慢扎推,圣洁的雪白慢慢发黑,不断蠕动在穹顶之上,渐渐的,太阳见了这股乌云也暂避锋芒,在天上隐藏起来。大地笼失去了光明,气氛十分压抑,罩在灰蒙蒙的色彩之中。柔风开始变得暴躁,打落野花的花瓣,五颜六色的散落一地,树木沙沙作响,好似在向上苍求饶。
马家村南边一片树林里,马建功正挽着黑风脖子嚎啕大哭,久久不能平复内心的苦楚。豆大的泪珠朦胧了阴沉的天空,擦了擦眼泪,看天色,一场暴风雨就要来袭。马建功爬上马背,骑着黑风往家里走。原路返回怕是不可能了,他听爷爷说过,马蜂是一种非常记仇的虫子,如果有人招惹了他们,等那人下次靠近的时候,蜂群就会群起攻之。马建功只认识一条回家的路,现在还走不成了,再林子里乱跑,不知道会不会掉进其他洞口,可是一时之间也没有好的办法,拍了拍马儿的脑袋,“黑风,先到高处去。”
马守诚看见黑压压的云层压在头顶上,一杆烟锅子放在嘴上嘬个不停,双腿在院子里来回溜达,旱烟通过烟嘴不断的被送到喉咙里,一不小心呛得马老头一阵咳嗽。“这鳖孙,咋还不回来?”马守诚自言自语,孙子虽然顽劣,可是在这样大的年纪,还是有一些分寸的,眼看雷雨就要来了,差不多也是时候回来了。马守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天气闷的他心口发慌,低沉的天空压的他喘不过起来,在台阶上坐了片刻不到,马守诚站起身子,拿了一身蓑衣,顶着斗笠出了大门。
马汉良夫妇从地里回来,刚走到院门口儿,就看见马守诚一张皱巴巴的老脸黑的厉害,急匆匆的往外走,吓了二人一跳。刘桂兰出声问自己的公公:“爹,这马上响雷了,不在家呆着,你去哪儿呀?”马守诚出声道:“建功还没回来,我放心不下。”他步子没停,与夫妻俩擦肩而过。马汉良看着老父亲佝偻着背,心里一阵酸楚,朝父亲喊:“建功屁大点儿孩子,跑不远的,一会儿就回来了。”马守诚一边紧了紧步子,一边喊回一句:“他把马骑走了。”俩口子一听这话,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感觉头顶上的天砸在脑袋上一般。刘桂兰怒骂一句:“小王八蛋,找到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随后,手腕儿一翻,锄头摔落在地上,快步追向自己的公公。马汉良愣在原地,被老婆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死在那里干什么,赶紧找你小老子,他要是回不来,老娘跟你没完。”马汉良这才回过神来,撂下农具几步跑了上去。
刘桂兰撵上马守诚,一把将公公拉住,说:“爹,你回家歇着,我和汉良去寻。”马汉良这时也追了上来,劝着父亲回家。马守诚烟锅儿在儿子脑袋上敲了一下,“我孙子没回来,我能躺的住吗?都别劝我。”瞪了一眼儿子,马守诚对桂兰说:“咱们分头找,先问问村里的孩子,你和汉良一起,不然一个女人家我不太放心。”说完,不等小俩口回答,转身离开。桂兰恨恨的咬着牙,对马汉良说:“咱俩分开,挨家挨户盘问一遍,村南歪脖子树会合,小王八犊子常去那里。”刘桂兰说完,夫妻二人也不再停留,一路小跑,消失在院子外。
马守诚打听了三四家后,都没有探听到马建功的消息,他辗转来到大壮家。“铛铛铛~”铁环不住的磕着木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大壮父亲打开门,见马守诚满脸焦急,问:“马叔,来,进来坐。”马守诚哪里有那个心思,“我就不进去了,大壮在不?”大壮父亲眉头一皱,感觉要出事,他问:“叔,咋了?”马守诚叹了口气,“我那龟孙儿建功,不见了,问问大壮见过他没。”大壮父亲明白事情紧急,喊大壮到院门口。马守诚驮着背,脸对着大壮问:“今天看见建功没有?”大壮心里很虚,他不知道能不能回答,支支吾吾的立在门口。大壮父亲在儿子脑袋上呼了一巴掌,“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你马爷爷着急等你消息,磨磨蹭蹭的干啥。”大壮这才撅起嘴巴,声音很低,对马守诚说:“我们今早儿一起去南边了,捅了林子里老槐树上的马蜂窝,马建功跑进林子里面去了,我们在歪脖子树下等了很久,半天不见马建功人影儿,他骑着马,走的快,我们以为他直接回去了,所以就自己先回家了......”马守诚听到大壮说马建功骑着马,知道孩子没撒谎,枯手拍了拍大壮脑袋,“没事,好孩子,爷爷知道了,回家去吧。”大壮父亲对马守诚道:“叔,等我会儿,我帮你一块儿找。”他表情诚恳,自己家的孩子和马建功一块儿出去,要是马建功出事了,他也没什么脸面再见马守诚一家了。老头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没事儿,我去就行,快下雨了,你在家陪大壮娘俩。”马守诚说完,往南边的林子里奔去。
一道闪电劈开黑暗,在乌云之中迅速划过,隆隆的雷声响彻在树林里,振聋发聩。
马建功来到一处高地,这里的树木都是些灌木丛,骑在马上视野很好,他望向山下的村庄,心里盘算着回家的路线。天上的闪电每每划过,都好像离他很近,让马建功心惊肉跳。黑风在他胯下静静的站立,时不时的晃晃脑袋。马建功左边路上有一处断崖,右边还算平坦,但是得绕不少远路,中间的路最快下山,可是荆棘密布,权衡一番后,他选择从右绕远回家。黑风走的很谨慎,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路面上,要是再掉进狩猎野猪的陷阱里,雷雨来,山上的泥石冲进去,可就是活埋的下场。
马守诚跑跑走走,一路不停,进了林子后,看见槐树下的一大半马蜂窝,老头心里稍微踏实一些,这说明没找错。就在这时,雷雨来袭,雨势来的很猛,一落下来就是倾盆大雨,豆大的雨水打在马守诚的斗笠上咚咚作响,模糊了老头的视线。他开始在周围不断拨弄杂草,半晌后,看见了地上浸在水里的马蹄印,老头一路拨草,一路猫着腰,循着孙子的痕迹找去。
马汉良夫妇也会合在一起,已经到了歪脖子树下,奔进了林子里。在雷雨天进林子是一件危险的事,出了道路泥泞难走以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有可能被雷劈到,村里的老人常会给年轻人念叨:“下雨天,千万别在大树下躲雨。”原因就是这个。但是此时的马汉良夫妇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换做任何一个父母,相信都会奋不顾身的冲进去。
大雨冲刷着树林,路上的积水已经开始汇聚,宛如无数细小的溪流,流水奔腾,把大地割的千沟万壑,马蹄的印记淹没在于水中,慢慢淡去。
马守诚上了年岁,只能跪在地上,细细寻找黑风蹄印。他循着足迹来到一处陡坡,马守诚暗骂一句:“鳖孙爬那么高干什么。”但是语言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这时候地大雨已经下了许久,黑压压的乌云遮挡大部分的光线,阴暗的陡坡上哪里还来的泥土,都已经被奔涌的雨水搅成了糨糊,马守诚硬着头皮往上踩,一脚上去,泥水淹没到了小腿。老头抬腿已经抬不起来了,泥浆底下好像有着能吸住人肉的磁铁,把脚牢牢固定在里面,马老头体力本就已经消耗了不少,现在嘴子喘着粗气,任凭身上怎么用力,小腿就是,出不来,努力了好几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脚抽出,草鞋却留在里面。老头顾不上去捞出草鞋,照着这个雨势,山洪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趴在坡上,艰难的往上冲锋。半晌,老马冲上了坡顶,这正是马建功之前选择观望的高处,马守诚费力的挺起腰板,山下的景色尽收眼底,他明白了龟孙的想法,枯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了看山下的地形,左边是断崖,中间是荆棘丛,老头抬了抬头上的斗笠,眯起眼睛在右侧寻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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