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印象里小时候的冬天真的特别寒冷，无论是奶奶家的土坯房还是我家盖的砖瓦房，只要下过雪后，都会拖着长长的冰棱，而且南边小大路旁边的水沟里冰也会结的很厚很厚，大人们能走，我们更可以在上面自由滑翔，那时候冬天的夜晚也是格外的宁静，寒风吹过树梢都会发出瑟瑟声响。

  父亲抱了捆稻草进了屋，这个冬天我们搬到这新盖的2间瓦房里，门朝东，北头这一间是厨房，南头这一间是睡觉的地方。跟我们睡在一起的还有一头牛，是爸爸跟堂房二姨夫家合伙买的，因为那时候牛真能发挥出巨大的能力。冬天外面冷只能把它放在家里，还有一个原因是害怕被偷，可能那时候的城里人，现在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三个人一头牛在一间屋里是怎么住下来的，可就这事确确实实发生在那时候大多数农村家庭。

  老牛在慢悠悠的咀嚼着稻草，好像很享受的样子，等它吃完还要给它接尿，一个长把的农村浇菜用得舀子，还要像哄孩子尿尿一样，发出嘘嘘的声音，然后它才会尽情地释放，这些个画面至今在我脑海里记忆犹新。那时候我就喜欢拿着舀子，牛尿尿的冲击力特别大，舀子把子也经常从我手里滑落，把尿液弄一地，因此我们睡觉的屋里整个冬天都充斥着牛骚味，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身上都沾有那个味道，现在想想可能都会觉得恶心，可那时候农村人早已习惯了那些个味道，人们好像也没太在意过这个味道。

  应该是在1993年这年，刚过完春节，田里的活还没开始，以前一大家住在一起没觉得生活有多拮据，现在独立户头了，总不能全靠田里的那点收入，孩子长大了花钱的地方多呢，于是在母亲的劝说下，父亲拜师学艺了。父亲拜在了一个姓郁的师傅门下，正式学起了木匠。每天拉锯，挫锯，凿眼，推刨子，开始父亲早出晚归的还挺有兴趣，可时间久了，也没挣到什么钱，他也想过放弃，可爷爷坚决没同意，还叫他把三叔一起带了过去，这一干就是一辈子。

  还别说，做了木匠的父亲总能带点新奇的小玩具回来，玩具小手枪、大宝剑，这些都是他用废弃的木板给我做的。平日里总爱拿出来把玩，在别的小孩面前炫耀。因此也没少挨打，别人跟我要着玩，我不给他们就哭，母亲还以为我欺负他们，就捺着我打，最后一气之下统统扔到锅堂里成立一顿晚饭的材火。可要不了几天，几件崭新的木制玩具又到家了。

  父亲做木匠做的最伟大的一件事是把我们睡觉的地方和牛睡觉的地方彻底区分开了。有一件事那时候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家里要干神魔大事总要找个先生过来看一下，选个日子，好像非要等先生说过之后才能心安的去开始。那天我还睡着呢，就听见外面吵吵的，起来一看，父亲弄来不少木棍和木板，就在我们睡觉的那面南墙外面搭起了一间木棚，四周还用塑料围了一圈，像极了大伯搬家前住在奶奶家的那个棚子。

  母亲把屋里彻彻底底打扫了一边，下面铺的红砖也换了，还用香在屋里烧了一下午，可晚上我睡在床上鼻子还是有那个味道，它的尿已经渗透到泥土里了，哪能这么快就消失殆尽。不过老牛搬出去之后，这个屋里味道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我每晚还会去隔壁给老牛接尿，感受一下它尿尿的力量，直到有一天老牛被卖了，我竟然怀念起这个味道，同时也为它的命运多舛感到心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