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下也顾不得许多,只伸手进大和尚的嘴里一顿搅和。终于叫他摸到个长条状的纸卷。方平强忍着恶心,用手将它夹出。摊开一看,发现这是一份度牒。
所谓度牒,就是官方发行的出家人身份凭证。看这和尚死死藏于口中,定然是不想叫人得了去。想来这就是他自己的度牒吧?难不成是有人为了抢夺这度牒才行凶的?要知道这一份度牒,若叫人偷了去卖,也值不少银钱。可既然为财害命,何以僧袍、度牒、琐碎盘缠分文不取,一一具在?想来是这和尚的身份另有玄机。
方平小心地摊开度牒,用手抹开血水,仔细研读。原来这度牒的主人法号慈恩,出家已经五十多年,虽然从尸体上看不出他已经如此高龄,但这确实是个年高德勋的老和尚。是来自蜀中禅林寺的僧人。
禅林寺!方平心下一惊,要知道西南武林之中,禅林寺是赫赫有名。盖因此寺历代高手辈出,现下虽然人才凋零,叫“一拳一刀并抗一剑,一文一武共享太平”这三人两派给分去了江湖上的名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这大和尚的岁数在寺中定然辈分不低,怎就横死在这官道边上。
这确是一桩稀奇事,虽然方平入蜀不是为了拜访武林同道而来,但能因此与禅林寺搭上线,对他来说却是一桩好事。于是方平将度牒收好。整顿了慈恩和尚的尸首,用自己的长刀做铲,将这尸首好生安葬了。又砍下一截树木,刻上“慈恩和尚之墓,方平谨立”。取出竹筒以水为祭,向这和尚行了个礼。念道:“大师,你我萍水相逢,你又无有只言片语于我。你若不是慈恩和尚,万望勿怪。若来生有知,”说罢自己嘬了一口竹筒里的清水,感叹道,“早生极乐啊……”
方平少年心性,虽然经历不同常人,也算惯见生死,但眼见人曝尸荒野,也算是头一遭。因而不免心生感慨,又想起自己过去的遭遇。所以向这慈恩和尚发了一句半是牢骚,半是祝愿之语。
其心下所想,只有自己一人可知。
方平收拾行囊,继续上路。他骑在驴上,仗着官道宽阔,信马由缰,任这毛驴彳亍。而自己拿过竹筒,倒出点清水,想把档上这块血迹洗净。
正行进间,这毛驴忽然嘶叫一声,猛然一停,差点把聚精会神地搓着衣服的方平甩下驴去。
“你这毛驴!”方平受此一颠,差点滚到地上,不由一手敲在了这毛驴头上,毛驴吃痛,又嘶叫了两声,方平这才有功夫看清眼前的景象——
只见宽敞的大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首,这其中有人有马,少有完好无缺的。至于兵器、暗器、断肢和黄白之物,散得到处都是。深色的血迹更是沿路铺开,汇成了一处血池。在阳光照射之下还未干涸。两侧青山掩映,绿树成荫,还有几匹马儿在树下徘徊。
这里拢共有十几个人在,却只有方平一个人能发出声响,他瞪大了自己的小眼睛:“娘咧!这蜀中哪儿是人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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