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歌并不理会君不见着急姿态,反是一派悠闲自得模样,缓缓站起身来,立时有人过来替他整理衣襟袖袍,无视着在场众人紧张神色。背手徐行,也不作言语,除步至门口,凤朝歌留下一句话,道,“清欢,想要做得轻松,便不要欠人情。”
待得凤朝歌走远,一群人不见了踪迹之时,清欢复才唤云风云弄二人扶着万珩坐下,习惯性地伸出手来,却还是在微愣之下收回手,退了几步,淡淡朝君不见道,“你且替他先瞧了。”言罢,便对司空晟作了一礼,司空晟颔首会意,两人齐肩而行,出了厅堂。
“万珩于我有恩,我必是要应下万珩所托,而你,如今司空柔已逝,曲恭鸣未必肯再支持,还是要早做打算的。不妨你现在便回去,也好作了万全之策。”神情淡然,清欢徐徐开口。
司空晟抿唇,良久方才说道,“你不怪我瞒你?”她总是这般淡然,太过无谓,却总能教他看出不悦,到底他还是了解她。清欢眸子依旧直视前方,回道,“清欢还是拿捏得住轻重,不是浅薄之徒。”
“你到底还是郁清欢,什么事都教你看透。”可为何,就是看不透他们两个呢?司空晟苦笑,平平说着,不过片刻,便已然牵起清欢玉手,带着她往回走。见他不急于处理曲恭鸣之事,清欢问道,“你便如此信任曲恭鸣?”司空晟因道,“不是我信任他,是我信任你,清欢,你能看出我利用你取得曲恭鸣支持,怎么就不知道如今朝中局势不清,纵我胜算不大,曲家也不敢随意站队。故而此事并非你我该担心的,目前只有一事最为重要。”略作迟疑,司空晟还是哑着嗓音低声道,“清欢,我不晓得你与凤朝歌到底是怎么一番机缘,只是你一向明白轻重,也便知道凤朝歌是个关键人物儿,而你,便是如今唯一能处理凤朝歌之事的人。我虽是不想你这样涉险,但到底存了私心,还是要你做好的。”
清欢悟性不差,司空晟了了几句提点,便足矣。曲家世代忠良,拥护皇室正统,司空晟毕竟是辰帝亲封的东辰太子,便是曲家拥立司空晟,亦是规矩使然,纵是日后旁人践祚,曲家根基深厚,亦可以此为由推脱,虽不能保一世荣华,到底不致倾覆。倒是打了一个好算盘!清欢因道,“此事,我自有法子,我自当初应下你,便是要做到的,我郁清欢从不欠人人情,你做到了,我也不会教你失望。只是一事,你到底不能让云桑替你太久,司空玥是个狠角色,你早些回去也是好的。”
“罢了,我会将云风和云弄留在你这儿,千事万事,你只管记得,无论如何顾着自己就是了。”静默许久,到底明白清欢用心,他与她之间,也从不是三言两语解释得清,终究还是不忍,司空晟抿了抿唇,道。清欢只得应下,两人算是达成共识,不再多作纠结,如此也好,免了一番心思。
回了房,稍作休憩,掐准了时间,估摸着万珩此时精神应是恢复了些许,清欢便去寻了他,纵然她当万珩为挚友,却总是要弄明白,不能平白教万珩与她心生嫌隙,自己陡然背了这黑锅,何况万珩心里所想,怕是与他初心相悖,清欢心中已是想了几种可能,也做足了准备。到了西门角客房,正值君不见背手拂袖出来,清欢拦住他,问道,“作甚么这样,哪个又惹你了?”君不见冷哼一声,因道,“那小子是个倔脾气,我只说,你们都是有情有义,现世菩萨,单我是个冷硬心肠之人,你们之间因何渊源也与我无关,天大的事也别理我。”言罢,匆匆提脚便消失于清欢眼中,只蹙眉微惑,清欢便不顾君不见反常行为,敛了衣裙入得屋内。
云弄本是陪同君不见在此守着万珩,谁料君不见与万珩起了争执,闹心走了,倒是教她在此尴尬。眼见清欢来了,立时凑近清欢耳边低语几句,说明缘由,闻言,清欢面色依旧淡然,吩咐道,“你且先下去,这里有我。”
原是万珩先低头请求君不见施以援手,君不见也非轻狂玩笑之徒,本是救人性命的好事,又是清欢曾与他提过,君不见本是个耐不住清欢要求之人,却难得地见他严词拒绝,不给万珩分毫机会。如此反常!
云弄倒没说什么,只是乖顺应下便提脚离去。她是糊涂,不明白事情原委,可到底清欢是主子心尖上的人儿,又是一副睿智聪敏模样,想来怎么也比她干站着好,云弄放心得紧。万珩被云弄扶在床沿坐着,方才狼狈已是被收拾齐整,只是面上颓然气息让人不觉哀叹。清欢问道,“可好些了?”
万珩抬眼看她,却不言语,清欢复又接着说道,“万珩,到底是你来求我,犯不着我来做小。”万珩因答道,“清欢,我万珩生平最恨小辈,当初我并未逼你,然你既已许下,便不该作那背弃之事。”
“既如此,你还来找我作甚?”清欢清楚,万珩知道君不见并未收得她的口信,心中必然摒弃她为人,想她当初是为了性命作的推脱之辞,虽说那时确是为了逃离,但清欢自认她并无悔弃做法,且当初万珩何尝又不是以此逼她作出承诺?他是个正气之徒,如此种种,万珩该是恨透了她,然他却还来找她,清欢虽不敢肯定,还是有几分猜测于心。
半晌,两人都未曾言语,直至清欢被屋内燃起的香雾呛到,掩口咳了几声,万珩方才起身替她将其撤掉,又开了几扇窗透风,他道,“清欢,这世上,恐只你一人能救阿楠了。”也不多问,清欢只将桌上凉掉的茶水放在托盘中,带了出去,到了小屋外的角落,清欢唤起肃立等候的云弄,云弄转过身来,清欢因道,“你随我去泡壶茶来。”云弄接过托盘应是。
叫得云弄自行下去,将屋门敞开来,清欢放下托盘,倒了两杯清茶,将一杯递予万珩,口中缓缓说道,“你总要与我说清楚明白缘由,我才能帮你,你事事瞒我,纵是我有心,亦是无力。万珩,我郁清欢不是君子,大义懂不得,却还是识得几分礼仪,明白报答恩情,也知道情谊贵重,既剖心相待,便疑不得半分。”
万珩道,“清欢,总是我担心阿楠,对你不住。只是神医说了虽你的信件未曾到他手上,如今便是到了,他也断不肯接这事,我也是一时着急,失了分寸,还请你看在过往情分上,替我与他说说。”
清欢冷冷一笑,道,“万珩,你到底是没拿我当朋友,还是想瞒着我什么?你要晓得,我从来不是任人摆弄的主儿。凤月楠曾有心害我,我也不是一定要帮你不可,日后总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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