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
不顾他猛然唤她时脸色生变,清欢低声说来,“其实,这么多年了,清欢也不是那么喜欢喝茶。殿下也只当笑话听就好了。”想想,复又笑说,“不过,茶是个好东西,想想那时总是为掬一捧水跋涉高山密林,为求三两嫩芽看晨露熹微……清欢附庸风雅这许多年,如今,清欢还想听听阿晟笛音,再做个世间俗人。”
“我答应你。”止了她言语,他轻声应道。
他方才怕触及她心底伤痕,不便多言,其实早早进屋拿来玉笛,只是到底是怕她一时起兴,故而拿了茶叶做幌子,现如今听她如此言语混乱,虽不晓得她究竟为何如此,只是他从来驳不了她半句,不想,亦是不愿。
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瞥见清欢并无任何不适,反而露出丝丝浅笑,当下便侃笑道,“一盏清茶,一曲仙音。欢儿不能耍赖的。”
当真是厚颜了!旁人虽有造诣,却是不能这样自夸的。清欢竟也一时被他弄得笑了,顾不得他称呼她作甚么。
虽说玩笑,到底也是动起手来,司空晟见她细细照看模样,天色渐晚,便提步打了几盏灯火,复才站起身来拿着笛子放到唇畔轻轻吹开。
渺渺笛音散在蒙蒙夜色中,渐渐拂去盛夏燥热,伴着清脆水声,茶叶舒展轻旋好似娉婷女儿的舞姿,沉醉悦耳声音间,空气里漾开了清浅茶香。一一将其分好了盏,清欢便托腮凝神望着那个恍如谪仙男子,自他们一行来此,司空晟所着,无一均是暗云白袍,虽是极为简单样式,颜色也素净极了,可他穿来,总是赏心悦目得紧。不同于司空轩那等温雅俊秀之流,他自有浑然天成之气,眉目坚毅,气质凛然,身姿挺拔颀长,宛若青松一般令人折服。
清欢面上始终含着浅浅笑意,那是她放在心上多年之人,此刻就在她身侧,或许更早,也或许,一切都是她太过迫切希望梦境成真。只是这一次,是她那样真切感受着他在身旁的心安与满足,不再有患得患失与其他,只是他,也只能是他!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她这般,倾尽半世来寻一个结果,她曾经亲手所筑造的梦,也由她亲手给自己一个结局!
他自认这小半生,操控过无数风浪旋涡,躲过了那么多明枪暗箭,血亲死别,生父终究存了顾虑生疏绝情,偌大天地也伶仃一只,念及那么多的失措绝望,他一步步想要站得高,自以为看透了这世间人情浇漓,总能冷硬心肠,只是多年回首,那少女清淡面容挥之不去,所谓情不知何起,他也终究有了那一丝想要赠予温暖的渴望。最初那样蹩脚的借口留下她,一度教他怀疑自己中毒日久,已入脑髓,可她应下了,或许她才是那愚笨之人。只是渐渐,从最初不知如何接近,到拼命想要靠近,仿佛只是她一瞬间的笑靥,就那样,沉沦不知。或许,到了此时,她也明白,他还等待,今年的夏天,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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