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珩虽得凤朝歌百般对待，但到底伤势恢复得快，送走了司空晟后，清欢也开始着手准备前往南夏之事。院里的合欢花树依旧挺拔繁茂，清欢却担心它禁受不住秋霜冬寒，给它培了新土，日日倚在窗边瞧着。

        “我将云弄和云风遣了出去才熬的，你趁热喝下罢。”君不见走近，将手里的碗随意放在桌上，自顾倒了一杯茶水喝下，又觉一阵酸苦滋味儿，尽数吐了出来方才放下。清欢从窗沿前走过去，微抬眼眸瞥了碗里乌黑的药汤，神情淡然得仿若天际游走浮云，口中轻吐几句话语，“再不必费心了。”话虽如此，还是仰着头一口喝尽，秀眉微皱，还是强忍了吐出的念头。

        “那茶水是昨日云弄送来的，你若要喝，只等她回来便是。”

        “诶！”君不见长叹，在沉寂气氛之中，竟一时有些悲凉意味，清欢清浅绽开一抹弧度，口中仍是悲喜不辨，“当初你同我说，茶能静心，还教了我茶理，时日久了，我是爱上了的，只是，好像如今，茶也没甚么用了呢？”

        “你原就是病理奇特，这一世平心静气，哪里又能诸多祸福？只是我想，你并无甚么值得忧思事体，现今情况，你也不能大喜过望的，怎么如今会这样难愈？”

        清欢不答，请了君不见坐下，因道，“师傅，你再给我讲讲那时的事罢，我如今，越发记不清了。”那药有抹除记忆功效，她早已停了多年，如今病情加重，君不见偷偷瞒着众人给她喝了几次，且加重了药效，从前之事，她要强行记忆，也是伤神，口中说道，“这药，也别再费心了，念着师长如父，徒儿是要不孝定了。”

        君不见没再说话，陪着清欢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清欢想听的从前旧事，便自行离去了。

        一路行来倒还安稳，万珩虽急切救出凤月楠，但到底要顾及清欢，清欢在他们面前仍是一如既往清冷淡漠，不急不躁赶着路，万珩提出几次，都被清欢回绝，便也不再多言。是日，抵达南夏国都宛都，虽司空晟留了不少钱财给他们，一路上五人开销也大，所剩也不是十分充裕。云风与清欢说起此事时，清欢神色自若，道，“大家一路走来也都累了，先找个地儿歇一下罢。”

        众人无异议便寻了间茶肆坐下，靠窗位置，清欢正好瞧瞧这昔日云陌生活之地，繁华一如曾经郢都沁城，和她从前游历经过的许多地方一样，人群熙攘，烟火气息，有小贩夸大吆喝，有书生呆痴，有幼童顽皮……人们为着各自目标努力着，很是活力生动，就像是天边悬挂的骄阳，充斥着生机。

        收回了目光，止住了云弄替她倒下的茶水，因道，“我喝白水就好。”云弄讪讪收回手，似是为自己最近总是遗忘清欢不喝茶的事而抱歉。无甚表示，清欢对着万珩说道，“我们既已到了，接下来便是看万珩你了。”

        这厢司空晟一人轻松赶回与司空轩汇合，蒋苏一一与他说清了这些时日的情况，司空轩亦是汇报完一切便恢复往日闲散模样，栖迟跟在司空轩身后，只见司空晟一人，心中急于知晓清欢下落，却又碍于司空晟舟车劳顿，且摸不透司空晟性子，不敢亲口询问。待得司空轩出来回去路上，方才着急问询，“王爷，我家主子她现今怎么样呢？都这么久了，为何还是不见她？”

        司空轩揉了揉发疼额角，口中辨不清情绪，只是那抹白色衣影在夜色中格外萧索，一时让栖迟晃了眼，只听他道，“栖迟，你家主子她很好，不必挂心。”脚下一顿，又是发问，“栖迟，在本王身边，是不是很难过？”

        栖迟在他身后，只能仰望着他的清瘦身影，夜风拂过他的袍角，吹起满腔寂寞，眼中一涩，忙低下头轻扯了衣袖，口中很是轻柔，“不，王爷很好，能待在王爷身边，是栖迟几世修来的福分。”

        默了许久，才听到他低低一笑，在暗沉黑夜中漫开，经年不得回应的孤独，只在这一句肯定，让自己的伪装全然兵溃，他不是不够好，只是在那人眼中，他也许，好得不是那么重要！无声浪涌潮退，他道，“你且放心罢，自有人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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