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最是了解她,晓得她想做什么,从来不教她有半分为难。司空晟回她,道,“你可去问问君翁,他必是最为清楚不过的了。我所知道的,也不过是皮毛,到底,还是要你和君翁好好谈一番的。”
清欢不语,点了点头,拿起炙肉便吃了起来。其实她已经记不得那时的味道了,可是还是忍不住想作这些傻事。轻垂了眼眸,她问道,“司空晟,就此让姐姐走了,你可甘愿?”她还是习惯唤郁清颜作姐姐,细作也好,血亲也罢,郁清颜对她,终是多了份情谊,她虽无情,却并非恩将仇报之人,故而,她不曾对郁清颜赶尽杀绝。
“不甘愿。”司空晟答道,“她为宇文鞅办事多年,最是了解宇文鞅,却半分不肯透露,我信不过她。”
“宇文鞅在各地安插了不少细作,此前焦晁一役,亦是得了他暗中出手,方才收得如期结果。既然凤佩在他手上,我们便不能不防。”当初清欢提议火攻,助北祁取得战绩,只是为了造势,教西硫误以为郁裴并未死去,心存顾虑,须知:战,最忌军心不稳。故而最后西硫虽胜,却未捞得半点好处。亦是趁此机会,司空晟暗中安插了不少人进入西硫内部。
“当初宇文鞅为取凤佩,着人陷害母亲之事,我必将讨要回来。”司空晟说得极为平静,若非额上隐隐突出青筋,与眸间闪烁寒意,清欢几乎以为司空晟说的是旁的了。
清欢从未想过,司空晟有一日会将心中藏了许多年的话语同她倾诉,如抓住出口,不断倾泻的泉水,迟迟不肯停歇。清欢一贯话少,亦是个不会宽慰旁人的主儿,只得静静听着。司空晟却像是书塾里得了夫子夸赞的书童,料定清欢不会拦他话语,得了应允,便径自说来。
他道,“七年前,母亲遭人构陷,被污勾结朝廷命官,意欲重振南夏云氏王朝。那时,一切看来均是合情合理,可只有我知道,母亲身为南夏云氏孤女的身份,东辰根本无人知晓,后来,我接管云宫,查出背后之人,知道宇文鞅狼子野心,他既是在乎天下,我夺去又何妨?清欢,你不知道我有多恨,自此,我虽荣登太子宝座,可我知道,如果我不作些什么,将来的东辰,一定不会是我的,我,只是个挡箭牌罢了。呵。”
那年风雨飘零,云姝贞操被疑,冰心遭诬,唯一幼女司空寻亦得了急病辞世,司空晟向来倔强自傲,独自在殿中守了她们二人尸身七个日夜,那时寒冬腊月,冰雪凛冽,司空轩为他求情,整整三日跪在辰帝寝宫前,因此落下了腿疾,难得康复。他是真的恨,恨这人心难测,恨这楚冠兽心之人,纵辰帝亦是被蒙于鼓中,可他始终不能原谅辰帝当时多疑,后又惺惺作态,一副痴情人模样。既是爱着,又怎会疑心?
“司空晟,你心里只是怨,怨辰帝疑心,一时摇摆罢了,你那里恨过他?”
“清欢,我原以为他会是我今后的唯一倚靠,可是他却将我推到了刀剑之下,你说,我该不该恨?太子之位?哼,不过就是要我替他挡几年暗箭罢了,人人都道他是个重情义的,可是谁又能知道,那个伪君子为了他的皇位,不惜自导自演,只为教人怜悯,只可惜,当日竹林,郁清颜插了一手,倒是真正差点伤了他性命。”
原是这样!那日竹林若是辰帝行踪暴露,必是会教她与司空晟心生嫌隙,再不能为司空晟增长羽翼的,这样看来,那日所谓辰帝中毒,其实也不过是辰帝的一场戏罢了,早知她身份,又故弄玄虚,教人心生变,不过也是知晓了她与司空晟结盟之事,亦或是想借她引出各国耳目,再者,能得凰佩是最好不过的了,虽只是清欢猜测,但多少也是不差的了。辰帝如此做派,所以司空晟明知郁清颜给辰帝下了慢性毒药也不肯拆穿郁清颜是吗?一时间,清欢竟觉好笑。她曾经竟妄图教司空晟与辰帝归好,解开各自心结,如今看来,倒是她自以为是了!
“司空晟,你不会是一个人,你不知道,你一直是有些人的倚靠。辰帝他,命不久矣,你能留他到现在,自然,是清楚的,那些过去的,总是像梦一场,一切,都会醒来的。”清欢伸过沁凉玉手,搭在他因激动而发烫的手背,替他祛了些许燥热气息,轻声道,“至于宇文鞅,他父亲夺了自己义兄皇位,他又能安坐几时?你我不妨且行且看。”
“清欢,我始终信你。”反手便将清欢玉手握住,司空晟坚定而又含了些许喜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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