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雕想要侧头躲过这一箭,但是这一支箭的速度比以往自己见到的都要快,只是呼吸间角雕的右眼一痛,自己下意识的捂住眼睛,恍惚间角雕好像感觉到有一支箭直直的插在脸上,痛彻心扉的感觉山呼海啸般涌来。“痛煞我也!!!”一声惨叫响彻山谷。
魁头满意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步度根,双指放在嘴前,呼哨一声六千狼骑猛地对句首骑兵发起进攻。魁头是在一炷香之前赶来的,听了段文和的布置后就安静的跟在队尾等待着猎物上钩,果然不出段文和所料,句首部在不久后企图突袭九歌后方,角雕被弟弟步度根一箭射瞎右眼,剩下的五六千骑面对九歌狼营也只是土鸡瓦狗罢了。
当两股洪流碰撞在一起后,只在转瞬间战斗就结束了,狼营以不到一百人的损失全歼句首部,只见两三千俘虏零零散散跪在地上,角雕由于右眼中箭已经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指示俘虏中角雕的兄弟们扛起角雕,魁头押送着三千俘虏向着句首部的押送队伍去了,想要赎回这些俘虏,句首部唯有在身上狠狠的割下一块肉来了。
九歌部落本部。
远处白色雪山蜿蜒起伏,在巨大的环形山丘中,九歌部落像是一个小点坐落在盆地内。云狼山包围着的盆地没有名字,但是这里无疑是草原上水草最丰美的地方之一,盆地里有一个几万平米的大湖——青湖,那是草原上最大的盐水湖之一,围绕着青湖是潺潺的水流直直的从远处的雪山流下,途径九歌部落向着黄河的方向流去。尽管是在冬天,盆地里枯黄的草原上枯草随着风吹微微的摆动着,远处一片牧羊放马声,悠扬的鲜卑土语纂成的一首牧羊歌悠悠扬扬的在四面八方传散,伴着凄凉的胡笳声,羊群低头默默地在土里找着吃食,骏马撒着欢,几几成群的在梳理伴侣的鬃毛。
一片塞外牧羊放马的安谧景象。远处的九歌部落被丈高的木栅栏围了起来,从部落前哨一直走到部落后门足足需要上千步,部落中间的大帐前面放着一个个土制火炉,大铁锅里咕嘟嘟在汤里起伏的炖肉翻涌着,香气蒸腾而上,直直的传到长生天的鼻子里去。妇女携着孩子在帐子门口注视着劈柴的丈夫,年轻的小伙子们不顾严寒扯着膀子在寒风里摔跤,一个个鼻青脸肿。孩子王带着一群小强盗们忽的从部落巫医的帐后钻出,拿着一条小臂长的干蜥蜴蹦蹦跳跳的远去,丝毫不顾后边追赶的六七十岁的老者拍手趸交,怒不可支。
九歌部几万人就生活在这世代相传的营地里,从最初的几百人慢慢的发展成几千人,几万人,直到檀石槐出现征服了整个成草原。袅袅炊烟摇摇摆摆送上云霄,涟涟水纹波光粼粼流入柴门,九歌部落传承到今天,成为了草原上最大的部落离不开这一片洞天福地。
看见远处蜿蜒而来的九歌军,营门口早就等着迎接的人们不由得兴奋欢呼,拍手顿足。人群最前面站的是部落里威信最高的老巫医,六七十岁的高龄被小辈儿们当做活祖宗供了起来,在汉末,人们吃不饱穿不暖,自然灾害加上连年的征伐,所以寿命极短,人均只有三四十岁而已。活得久见识就广,好像天地之间的所有事物老巫医都知道一点,智者最被人佩服的是拥有如海洋一样渊博的知识,也就只有少不更事的儿童敢在他面前放肆,只是众人见老巫医喜欢和孩子们打闹便也不阻止孩子们去打扰他。
老巫医身后是檀石槐的婆姨(妻子)李氏,檀石槐三十多岁的时候正妻羊柔轲就生下了结化然后难产死了,李氏是先前掠劫来的汉人,为人贤惠淑雅,庄重善良,深得檀石槐喜爱,痴情的檀石槐为了让自己的爱情被族群的老者认可,立下了一辈子非李氏不娶的诺言,终于抱得美人归。李氏在檀石槐四十多的时候为檀石槐生下了狼灾,老来得子的檀石槐乐不可支,逢人便说自己的小儿子如何如何,唯有李氏在有了狼灾之后反而对和连、结化越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狼灾反而一般般。在族群人眼中,李氏是个合格的继妻但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李氏双手一左一右牵着狼灾和结化,远眺着希望能看到自己丈夫伟岸的身影像以前一样矗立在马上。多年的牧羊生活让李氏的视力变得极好,她略视了一圈队伍的最前方。正中间是魁头,左边的是方才一同跟去得步度根,右边的是幕僚段文和,甚至贾咕也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又掠视一圈后,李氏坚信自己没有看到丈夫和小叔子株句轲,虽然魁头缺少自己平时对狼灾、结化进行的礼仪教育,但是魁头也不会放肆到连长辈也不顾大摇大摆的走在最前边。
出事了!李氏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越来越近的魁头一伙人被看的越发清晰,她看到了魁头脸颊上的泪痕,她看到了步度根咬着嘴唇假装很坚强,他看见了贾咕脸上还没有退去的巴掌印。是小叔子吗,是株句轲出了什么事情吗?莫不会是他?不可能,大槐树的武艺就算在中原也是无人能敌,想走谁也奈何不了他,不会是他的。虽然这样想,但是在李氏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出卖了她,手上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却没有发觉两个孩子的小手在她的手中逐渐变形。不同于脸色通红极力想要挣脱母亲左手的结化,狼灾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变化,看了看悲痛欲绝的母亲,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老巫医,狼灾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尝试挣脱母亲的手,只是也隐隐加大手上的力量,想要通过这微不足道的举动给与脆弱的母亲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魁头走近了,李氏盯着魁头的双唇,在李氏的世界里时间好像停止了,他看见魁头的上嘴唇碰到了下嘴唇,嘟嘟囔囔的,但是自己听不见他说的什么,耳鸣,长时间的耳鸣——李氏看见老巫医的肩膀在颤抖,竖着拐杖的双手好像失去了力量往后倒下,魁头却一把搀扶住了他,李氏回头,身后的众人不再欢笑,不再欢呼,一个个如被雷击中似的呆立着,感觉过了一年又好像只有一瞬间,身后每个女人都开始掩面哭泣,男人们一脸的不可思议,手中的结化暮的坐下了,李氏看了看结化,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上拉着的狼灾,小男孩紧紧咬着嘴唇,用关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面色有点发白。李氏不解他们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突然自己感觉不能呼吸了,不对,自己从方才魁头说出第一句话时就忘记了呼吸,他说了什么呢?他说,他说,他说:大伯被长生天召唤去了,他变成了草原上的雄鹰在天上看着我们。后知后觉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坠下,两行清泪流入了李氏的嘴角,耳鸣没有了,身边人的恸哭声响彻天地。李氏悲痛欲绝,摧枯拉朽般的向着土地一头栽去,恍惚中李氏只感觉到一双小手紧紧掐住自己的人中,自己的呼吸又再次回来了,肝肠寸断的感觉再度袭来……
泪撰清流两行,情动情动!眼眸拨涟泪成灾,难相忘!难相忘!尘世苍凉,华生何不入梦来。前生一舟泯泯去,今世苍凉滚滚来。一捧痴情,尽作黄土无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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