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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月色(4)

        青羽拿出银子付了四碗米粉钱,三人启程出发,在君山市镇上买了三匹好马一路向南往广东而去。青羽此番和两位年轻姑娘结伴同行自是比先前自己一人一骑孤身一人要热闹好玩得多,他性子随和,温文尔雅两个姑娘都和他都很谈得来,起初几天青羽还甚是腼腆,相处几天后青羽羞涩腼腆之意渐渐退去,三个年轻人一路说说笑笑旅途倒也并不寂寞。

        此时正是暮春季节,一路花香鸟语,绿树成荫。三人沿途游山玩水晓行夜宿十几天后来到岳麓山,岳麓山位于湘江西岸,山势延绵起伏,风景清幽秀丽。三人策马沿着湘江按辔徐行,此时正是午时,风清云淡,阳光明媚。苍翠的远山,湛蓝的天空倒映在清澈的江面上,一阵微风徐徐吹来,江水细细的起了一层涟漪,两岸垂柳的细枝随风轻轻的摆动,洁白轻柔的柳絮如雪花一样满天飞舞,果然是春风荡暖三江水,红日照开万树花。

        青羽深深的吸了口气,仿佛闻到了从远山飘来的木叶芬芳,沁人心脾不由得胸怀大畅。他正陶醉于这江畔美景之中,忽然远处影影绰绰走来四人。片刻间来到近处,只见那四人发型服饰奇特之极,三男一女。三名男子身形矮小,结髻于顶。宽松的黑色上衣并无一颗纽扣,用一根带子围住,下身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裤,腰间斜插着一柄又长又窄的长刀。那女子身材娇小,头戴一顶黑色的细纱斗篷,一袭暗红色的长裙外罩着一件黑色的披风,腰间束着一根宽大的衣带显得英姿飒爽。

        这四人离青羽三人尚有两丈时,三人便感到一股森寒的杀气直逼过来,等他们从身边擦身而过之时这股杀气更是浓烈,铁萱娇甚至全身一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人转头看了一眼铁萱娇嘴角泛起了一丝奇特的笑意,脚步不停向山上走去。片刻间身影消失在山路上的树荫里。

        等到他们去远,铁萱娇问李咏荷道:“李姐姐,这几个人神秘兮兮的不知是甚么来头?”李咏荷沉思片刻道:“看他们的服饰装束显然不是我们汉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便是那日晚间萧烈水所说的东洋武士。”青羽道:“这些东洋人果然邪门得很,全身杀气腾腾的,看来武功必定非同小可。”铁萱娇道:“我多看他们一眼就像看见了四条毒蛇一样,幸好李姐姐不再是洞庭帮的帮主了,否则像这样四个人找上门来和你比武那就糟了。”李咏荷笑道:“你不是很爱看热闹的么?眼下就有一个大热闹你想不想去看?”铁萱娇喜道:“好啊!甚么热闹,咱们快去呀!”李咏荷道:“看那四个人杀气腾腾的样子肯定又和湖南的哪位武林同道约好了要一决高下,你不想去看看?”铁萱娇脸色一沉立刻摇头道:“他们不是人,是四条毒蛇,我再也不要看到他们。”青羽道:“走吧,咱们说好了一路上不惹是生非的,这几个人的闲事我们不要管了。”李咏荷道:“这岳麓山上有一处地方大大的有名,那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咱们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不上去参观一下岂不是遗憾之极?”青羽奇道:“那是甚么地方?”李咏荷道:“天下四大书院之一岳麓书院!”铁萱娇拍手道:“好!好!好!到了岳麓山不去游览一番大名鼎鼎的岳麓书院那就像到了杭州而不去观赏西湖的美景一样可惜,咱们这就去吧!”青羽见她二人兴致勃勃不好意思扰了她二人的兴致,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候尚早,于是说道:“好吧!就怕我们三人俗不可耐有碍了书院里那些满腹经纶,博古通今的才子精修。”当下三人打听了书院的所在位置折而向西,往岳麓书院而去。

        岳麓书院坐落在湘江之西的岳麓山脚下,三人沿着山道曲曲折折的走了大半个时辰,来到了书院门口,只见亭台相济、楼阁相望、山水相融,书院和这秀丽的山水融为一体,景观壮丽,气派宏伟。青砖飞檐隐没在漫山的绿意之中,环境清幽,景致迷人。三人拾級而上来到书院大门口,隐隐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青羽抬头看去只见大门上一块三尺见方的匾额上书岳麓书院四个大字。字体圆劲润道,笔法舒展流畅,刚柔相兼,气势恢宏,风格古朴,两旁各有一联上书“惟楚有材,于斯为盛”青羽读书不多,不晓其中含义。他念了一遍脸上尽是迷茫之色。

        李咏荷笑道:“这块岳麓书院的牌匾是当年北宋皇帝宋真宗的御笔,上联′惟楚有材′出自左传,下联‘于斯为盛’出自论语,这对联的意思是说书院英材辈出,名扬天下。”她话音刚落,一名老者从里面走出来抚掌大笑道:“姑娘学识渊博,见多识广,老夫佩服之极。”李咏荷脸上一红道:“老先生取笑了。”那老者道:“三位英气勃勃,人品不凡,一看便是难得一见的杰出少年,来到我们岳麓书院有何贵干?”青羽道:“久仰岳麓书院乃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英才辈出,我们三人乃是慕名而来瞻仰诸位大贤的风采。”那老者点点头道:“三位来得真巧,今天书院里来了两位朝廷大员,三位大是有缘,可以随我去一睹当世鸿儒硕辅、名士夙儒的风采。”铁萱娇喜道:“太好了,是哪两位大人物啊?”那老者道:“一位是礼部侍郎曾国藩大人,另一位是高邮知州魏远达大人,他二人少年时都在此求学,此番特地回来旧地重游。”青羽他们三人并不认识这两位大员,但他们来此地主要是赏玩风景,凑凑热闹,当下随着那老者走进书院里面。

        穿过一个大天井,朗朗的读书声从左首一处大殿中传来。那老者领着三人来到大殿门口,门上一块匾额上写着“讲堂”二字,老者站在门口举手邀他们三人进去,青羽见大殿里数十名青年书生正盘腿坐在蒲团上,人人手里捧了一本《礼记》在摇头晃脑的诵读,气氛庄严肃穆。他小声道:“我们三人都是不学无术的粗鄙之人怎能轻易进去扰乱诸位学子的功课?我们能站在外面窗户边听上一二句圣贤经传便已终身受益匪浅了”那老者点点头意示嘉许向三人拱了拱手自行离去。青羽拉着两位姑娘轻轻走到殿堂旁边的落地窗户边朝里望去,只见大殿前面的讲台上并排两张太师椅上坐着两人,左首边是一名约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右首边那人正当壮年,三十五六岁上下,一双三角眼满嘴络腮胡,神情甚是凶悍。二人都穿着一袭普通的青色长袍,一幅儒生装束。青羽心想:“这二人里那老者气度温文儒雅确是一幅饱学鸿儒的样子,年轻的这人完全没有一丝读书人的儒雅之气,倒像是一名拦路打劫,杀人越货的强盗莽夫。不知他二人哪位是曾国藩,哪位是魏远达?”

        在他二人背后的墙上是一幅巨大的书法,密密麻麻的写着一篇文字,二人头顶上悬着两块匾额,一块上写着“学达性天”另一块上写着“道南正脉”两人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堂下数十名学子在诵读:“子言之:“仁者,天下之表也;义者,天下之制也;报者,天下之利也。”子曰:“以德报德,民有所劝;以怨报怨,民有所惩。...”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忽然举了举手,众学子停下诵读,齐刷刷的看着那老者。

        那老者站起身来道:“诸位十年寒窗苦读,所为何来?”堂下众学子齐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老者点点头道:“天下大势波诡云谲,与日俱新,咱们论学也应以“经世致用”为宗旨,变古愈尽,便民愈甚,不可一昧因循守旧而应倡导学习西洋先进科学技术,师夷之长技以制夷。”旁边那三角眼、络腮胡站起来道:“魏公这一番话令在下茅塞顿开。我等莘莘学子,寒窗苦读自是为了他日金榜题名谋得一官半职为百姓谋福址,与国家效力,这‘经世致用,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真乃是金玉之论也。”

        青羽心想:“原来那老者是魏远达,年轻的是礼部侍郎曾国藩,光从外形上看这人哪有半点礼部侍郎的样子,倒更像是一名久经沙场,骁勇善战的将军,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堂下一名学子站起来问道:“我国自三皇五帝至今已历数千年,堂堂华夏正统,历史悠久,底蕴深厚,西方那些蛮夷之地立国不过区区数百年,语言粗鄙,礼仪荒废为何反而要学习他们的礼仪制度?”魏远达道:“求学之道讲究去芜存菁,自秦始皇一统天下以来,政权更替,王朝兴废,历朝历代以孔孟儒家之道治理天下,讲究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这等三纲五常自然是那些粗鄙洋人远不如我们的,但他们于经世致用的自然科学却远非我们所及,咱们取长补短于我们不是大有裨益么?”那学子侧头沉思半晌似乎有所领悟,坐了下去。

        青羽站在窗外听完魏远达的一番高论,心中对这名白须白发的老人钦佩无比,心想:“这老先生见识卓越,思想前卫,如若朝廷多多重用一些这样的汉人大臣,则那些英吉利人还有何惧之有?他们如何敢运来阿片烟土毒害我们?”心里正思潮起伏,忽然身后脚步声急促,青羽回过头来,只见刚才在门口接待自己的那名老者神情紧张,脚步匆匆从外面走进了后院,片刻后又有三人随他一起从后院走进讲堂。

        讲堂里魏、曾二人和众学子见四人行色匆匆的走进来颇感诧异,魏远达望着最前面一位身穿天蓝色茧绸长袍的中年人道:“丁山长脸色如此严肃,莫非外面有甚变故?”那人正是岳麓书院的山长丁善庆,只见丁善庆表情严肃看着魏远达道:“书院外来了三男一女四名东洋人,指名要见魏知州。”魏远达笑道:“圣人云:‘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有远客来见那还不迎进来?”丁善庆道:“那四人杀气腾腾的似乎不怀好意,不如魏知州和曾侍郎先回避一下,在下出去将他们打发下山。”青羽心里一怔心想:“怎么他们一路找到了这里,这魏老先生即不是武林中人又不是一派掌门他们找他干嘛?”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一个高亢的男子声音,一人道:“中土礼仪之邦的美名传扬天下,岳麓书院更是高人才士辈出,我等四人慕名而来奈何被拒之门外?”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四名装束奇特的东洋人缓缓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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