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掌柜姓牛,三四十来岁,个头不高,是魏家一远方亲戚,在铺子里干了不少年头,资历老,从没把自己当下人,而是全把自己当魏家人了。
他一听姜家小姐来了,伸手从柜台前面撩起帘子的一角,悄悄看了一眼,看见姜茂欣正坐在窗户地下喝茶,穿了一身素净的孝服,脸皮和头发都清清爽爽,什么也没戴,就连从衣领里露出来的一小节脖颈也是空落落的,看上去略显寒酸。
牛掌柜不由冷笑了一声,真是谁家都有几个穷亲戚,现在姜家老爷一走,姜家也就剩下一个空架子,倒不倒不过是时间问题。于是现在就赶紧地把闺女往魏家塞了。可魏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他们开当铺的,别的不敢说,就是不缺钱,再怎么,也不可能自降身价跟这么一个落魄了的家族联姻。
当铺小伙计不晓得牛掌柜的心思,只想着姜小姐在外头坐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那茶水应该都凉了,便跟牛掌柜说道:“掌柜的,您要不要出去看看?姜家小姐都在外头坐好一会儿了。”
牛掌柜却不慌,拿了桌上一只蘸了墨的羊毫笔,在账本上随手勾了一笔,说:“急什么,没见着我手头忙么?让她先在外头坐着。”
小伙计便道:“那可是姜家小姐,咱们怎么能这么晾着?”
牛掌柜冷笑道:“你懂什么,就是因为是姜家小姐才要这么晾着,魏老夫人早就说了,姜家现在这样子,哪里配得上魏小少爷?本来是指望他们姜家自己识趣,乖乖上门把婚给退了,也免得两家日后见了面上难看。谁知道姜家偏偏都是不识趣的主,还眼巴巴到等着八抬大轿呢,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我今日就要给她们点眼色瞧瞧,让他们知道知道自个儿的斤两。”
小伙计心领神会,没拿茶叶,只取了一壶热水,给姜茂欣续上,说:“姜小姐,实在太不好意思了,他现在忙得很,走不开,您再坐会儿,喝口热水歇歇。”
姜茂欣也不傻,她进屋之前多少就猜到这些势利眼的家伙是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的。不过她还是侥幸的以为,虽然爹走了,但姜家的名声还能撑上一会儿,可没想到竟然连场面话都不肯给她讲了。
小伙计走后,春花打抱不平道:“这都是什么人呀,老爷活着的时候怎么说也跟魏家有些交情,魏公子跟小姐您又是有婚约,这也是亲上加亲。结果老爷的丧事他们魏家除了送了些花圈便什么也没表示,现在又如此怠慢,连这点情分都不给?”
姜茂欣只是一笑,徐徐喝了口茶水,道:“情分?我跟魏公子有什么情分?他们现在没赶着退婚,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姜茂欣对这段婚约看得清楚,不过是生意罢了。
她是庆喜街最大的布庄的大女儿,魏公子是城里最大当铺的独生子,刚好门当户对,结了亲家有钱的更有钱,互相帮衬罢了。而现在她爹过世,明眼人都等着他们姜家倒,又有谁愿意跟他们家车扯上什么关系?
魏家是早晚要上门来退婚的,姜茂欣只希望着能在魏家来退婚前借着这层关系度过现在的这一关。
又过了好一会儿,牛掌柜总算姗姗来迟,他掀帘从后台施施然出来,朝茂苒随意地拱了拱手,道:“诶哟,原来来的是姜大小姐啊,真是有失远迎,我若是知道在外面等着的是您,那肯定早就把手里头的事儿给丢到一边来接待您了!”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