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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这个案件就这样再也没被提及过。不管是奥黛尔的父母,还是S国首都市立侦查科的L警探,都没再提过这件事,一股无名的飓风把牵涉其中的人和事统统卷进了大海。奥黛尔也因此成了既定的失踪人口,L警探把这个名字录入档案。不过,对他而言,这实乃无奈之举──他也因此没有从中捞到任何好处,他感到可惜,因为在过往的两个月里,他是做过一番努力的,他不仅浪费了时间,还花了大力气,但竟毫无头绪。他准是弄错了什么,在这期间,他连仅存的基本的推断能力也丧失掉了,更不用说找得到更多有用的线索,他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飞。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从奥黛尔家出来,L警探在中午之前就回到了侦查科的办公室,他立马把自己的部下召集过来,以他为首召开了一次办案会议,L警探的意思是,要立马成立一个特殊办案组,这个小组大约由十个人组成,这十个人必须由他精心挑选出来。这个案件激起了他丧失已久的斗志,他有点儿不甘心,没想到自己竟已老迈到这等程度。

  但他的部下们感到不可思议,这里头该是有多大的利益可图啊!竟让L警探这么一个人认真起来了,这让侦查科陷入了极大的慌乱中。L警探的所有部下都已久疏战阵,整个侦查科就像一部长年不曾运作的水深测量仪器,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如果有人非要让它突然运作起来,它非立马散架不可。这一点,L警探心里明白,他在会议上察觉到了这些因素,其实,他作为头目,是十分了解这个机构现有的状况的。但他又心有不甘,他想试一试。可立马就遭到大伙的反对,没有一个人愿意加入L警探的特殊办案组。不过,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他。部下们一一沉默了,他们开始既不表示反对也不表示赞同,这种态度是极度冰冷的,甚至比直截了当地阻止更为冷酷。

  L警探大失所望,无奈之下他早早宣布散会,他十分清楚,这个案件始终会被“省略”掉。他一脸郁闷,百无聊赖地走出了办公大楼,他站在楼底,转身仰望自己工作的场所,眼睛渐渐蒙上一层灰,正是下午时分,秋末,城市风景依旧,但其实,这个地方一年四季的变化都不大,L警探开始抑郁起来──他真的抑郁起来了,这是所有都市人的通病也未可知,他比奥黛尔的母亲足足小了二十岁,再过一两年就四十了。他缓慢拖动步伐,兀自想着。他在这个单位一呆就是十六年,这些数字他记得很清楚,他的心时刻在默想着时间这玩意儿,他过得小心翼翼,他的对手成群结队,每时每刻潜伏在他背后的警务大楼里。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下按钮,停在不远处的私人车辆阴声怪气地响了一下,他走近车辆,打开车门,侧身钻进去了。他正打算开车回住所休息一会儿。今天的会议可真把他累坏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单方面的,L被其间冷酷的氛围给击倒了。

  L没有住在显眼处,他故意不那么干,连现正开着的座驾也是廉价货。他在这个国家的警察圈子中破得势力,也因此捞了不少钱,但他都没花出去,他发现自己花不了多少钱,他仍没有家庭。他在一段时期内倒是受到过一些非议的,可到了后来就没有了,甚至很多人开始觉得L警探本该没有家庭,那是他年满三十五岁时给人的感觉:他是个奸诈、吝啬、爱玩弄权术、不干实事的人,但他很得势,没人愿意得罪他,就算相关案件无缘无故地没了声气,也没有人愿意得罪他,会有女人爱上他的势力、金钱,但他注定不能得偿所愿。他至今没有组建一个家庭。

  早前,L认为组建家庭是最困难的,可到了后来,他又觉得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以至对结婚失去了兴趣。他停在一个路口等待绿灯,这样想着,随即拧开车上的音乐播放器,一段柔和轻松的音乐响起了,他甚至还是个音乐爱好者,他喜欢既轻快又柔和的旋律,可不太喜欢夸张的律动。这是他就读警校时培养起的爱好,此刻播放的正是那时他最爱听的曲子──一支由两个老头子合作奏响的吉他曲目,他们怀里各夹一把破破烂烂的老吉他。L曾去听过他们的街头现场演出,据说,两个老头儿算是忘年之交,这让L吃了一惊,那时候,他们一个八十多岁,一个刚满六十,差了二十多岁呢,但就是经常一起合作,成了习惯。L在求学期间经常听他们的音乐,那时他每天接受严酷的训练,听音乐是他缓解身心疲劳的方式。

  进而,L警探习惯性地想起他的同班同学K──他每次回想起警校生涯,必定会想起他。他们曾经是一对再要好不过的朋友。不过想起来总不是滋味──一个不愉快的结尾,K成了与他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他们同是最出色的那批学生,但命运在捉弄他们,早前,他们没有相互吐露心事,而是到了最后时刻,快要从那所警校毕业了,才尴尬地发现,K竟然正与自己竞争同一个职位──S国中央警局侦查科科员。那当然是个炙手可热的职位,是一份全国各地优秀警校毕业生梦寐以求的工作。但至于侦查科何以有如此吸引力,竟无人知晓,是一种常见的习惯也未可知。反正,年轻的L和K,是执着追求最高梦想的人。竞争是相当残酷的,他们在一层层的筛选比试中打败了无数人,让L至今印象深刻的,除了K,还有一些落败者,L至今心有余悸,他们绝非缺乏竞争力!他们既聪明又勤奋,但还是被轻易地击败了──他们大多数是外省人──背负梦想孤独前行至此,却被毫不留情面地格挡在外。L至今仍可回想起、感受到监考官员的冷酷,他们始终保持居高临下的姿态,向应试人员施加压力,当时,他差点就退缩了,他动了放弃的念头,也许到别处胡乱某个差事也不赖,他当时想。可在他身边的K却从不这么想,他看出来了,他们住在同一个寝室,L看得很清楚,他的朋友从来没想过退缩,但K是否自信这点,L是无论如何看不出来,L并不懂读心术,虽然他在警校里学过一些分析心理学,但K并没有犯罪,他只是突然转换了角色,令L有点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