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母亲便端出煮好的鱼头饭,“喵呜——喵呜——”地招呼着阿花。阿花自然再也不会出现了,至少,不会再以傲慢独立的方式,出现在母亲的面前。
我瘫软在床上,抓起衣襟的边角,擦干净了满头的汗水。靠在床头时,入目斜视,通过窗户的角度,便可望见母亲进进出出寻找阿花的身影。
晨曦透过窗户,照耀在弟弟那张恬静的小脸上,平治的嘴角翘起红彤彤的笑容,似乎正酣畅淋漓地享受着美梦——那是一个屏蔽了昨天夜晚发生了美梦。你实在无法想象,他竟会是一个手段如此残忍的孩子。虽然村里的其他孩子们也会将昆虫麻雀等小动物屠宰分尸,但没有人会对自己家中灵性的宠物下手。
晌午过后,阿花的尸体是被村里的疯女人最先发现的。疯女人将阿花破布般的尸体张开在树枝上,那只三色小母猫就变成了一面破烂的旗帜。由于天气炎热,尸体散发出腐臭的气息。由此,疯女人便把原本属于弟弟的罪责,毫无意识地大包大揽了下来。村民们都以为是疯女人杀死了阿花。又因为一只畜生的命不值钱,大家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那疯女人的头顶已经半秃,起壳了一层红亮亮的疥疮,阳光下甚是鲜艳夺目。
自从入夏以来,那疯女人的身上就开始长疮流脓。有时候因为瘙痒难耐,疯女人竟当着众人的面儿,将手伸进裤裆里胡抓乱摸,完全没有廉耻之心。一些太过年幼、不懂事的半大孩子,由于不知道疯女人正在干嘛,一双双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似乎也帮着疯女人隔靴搔痒。这时,村妇们便扇掴着自家娃仔儿的面皮,凶神恶煞地叫嚷道:“羞羞羞!丑死了,莫看!再看,就看成了斗鸡眼!弄出一双针眼泡,瞎死你个龟儿子!”但孩子们总禁不住好奇,将小脑袋瓜绕过大人们的遮挡,瞪足了眼睛又瞧又看。如此,母亲们也就毫不客气,挥手就是一记“咣当”响亮的大嘴巴子。孩子哭,大人骂,配合着疯女人的咿呀乱语……一时间,鸡飞蛋打,狗急跳墙,猫急上房,好不热闹。
当下,疯女人丢掉了手里的那面“猫旗帜”,猴急地抓挠着烂衫下的破裤裆。不多时,女人的手端已是血红一片,村人们惟恐避之不及。但只要抓住机会,孩子们便对疯女人又追又打,学舌大人们的恶毒,咒骂疯女人是村里的扫把星。那些还没成家的少壮派,更是巴望着疯女人出丑,好歹能糊弄下眼谗。
疯女人因为无家可归,天冷时,就跑到山上的观音庙内睡一宿。虽说那庙宇破败不堪,但遮风避雨总没问题。天热了,就跑到树林里的清溪河洗个澡,弄得大人们都不愿用那溪水,都嫌其污秽恶心。但我们这些小孩子可没这方面的忌讳,照样跑到去清溪河里玩水摸鱼或抓虾,就算大人们警告也没用,倒也没见哪家的孩子长疮生病。
世俗总不会缺少长舌之人,无中生有,散布流言,永远是一些人鲜活的乐趣。人性如此,活着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享受他人的痛苦,巴不得别人统统流脓长疮。其实,这种人自己早就已经是千疮百孔,胸内怀揣着一望便知的怨毒之气。
那天傍晚,三个长舌妇正坐在胡招妹家里的院子,东家长西家短,相互交流听来或胡乱揣度的各类杂言异闻。中间那个龅牙妇就是胡招妹,一脸的猪相,上嘴唇肥如腊肠般朝前拱,突出的门牙推土机似地犁出了下唇,注定此面相说话必是把不住门脸,开口闭口便是满嘴的喷粪和流脓。
瞧摸一下胡招妹家里的院子,更是明白这家主人懒得出奇,院里的半边菜园种了些生菜,虽说偶尔也浇了圈水,但肯定没施肥,那一棵棵菜花心子蔫巴叶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院内连只鸡鸭都没养,土房子后面大概有笼猪圈,一头荒猪正饿得嗷嗷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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