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俺是苗,你这是咋的了,连俺也不认识了。”麦苗扶起蓬头垢面的包老太太。包老太太浑身的衣服已沾满了各种不同成分的嘎巴,衣服本来的颜色已被忙碌覆盖。包老太太衣服前大襟低垂到了膝盖,衣服后端已在罗祸的底端,漆黑发光的腰部露在外面。手里的拐杖也像烧火杈似的,黑黢黢的。麦苗把包老太太扶进了西屋,屋里更是脏得一塌糊涂。泥鞋、土袜子在地上横七竖八,炕上的破衣、烂衫揉成一个团一个蛋儿的,炕席花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各种饭粒上落着不同种族的苍蝇。她来到了东屋,比西屋强的是炕上没有饭粒子,却是落了一层大钱厚的灰尘。麦苗把包放下,来到了西屋,把炕上、地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找出了马莲根刷子,打了一盆洗水,放进了一些洗衣粉,端在南炕脚底下,双膝跪着费力刷炕席,刷了一小块,就用破布把上面的浮水擦干。她把屋子都收拾完后,在锅里烧了两瓢水,给婆婆洗洗头、脸,用毛巾又给婆婆擦了擦身上。回到自己的屋里把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对襟黑色的腈纶衫,给婆婆穿上。笑着说:“妈,以后有工夫俺给你织一个毛衣,让它后身长点,前身短点,省得腰总在外面露着。”
包老太太只是傻笑:“苗,苗……”
麦苗一看时间快到下午六点了,一会儿他们下地干活就该回来了。她急忙到外屋地开始烧火做饭。麦苗托孙站长,在副食店买的公公最爱吃的新鲜猪血肠放在用清水新刷有些发白的木制菜板上,拿起菜刀在大缸沿上背了几下,一片一片,切了满满一盘子,端到已刷干净的西锅台上,灶膛里填上了苞米秆烧起了慢火,麦苗往锅里倒了一勺子豆油,用抢菜刀把豆油趟开在锅的各个部位,小心地把一片一片血肠放在锅里煎了起来。又在东锅做了猪肉炖粉条子,麦苗到东屋取来大姑给她买的电饭锅,闷上了大米饭。麦苗听到外面有吆喝牲口的声音,急忙走出了屋。
包老爷子赶着枣红马拉一车苞米进了院,灰了巴黢的上衣纽扣儿掉了一对半,脚上的黄球鞋千疮百孔,头戴一顶旧夹帽也看不出什么颜色,帽子的边沿像镶了半圈的白边。车上大约有一米高的木头沙箱里装满了黄澄澄的苞米棒子。车后面跟着一个她没见过比她小几岁的小伙子。一看长相就知道是包家老疙瘩,读高三的老四。他的长相特像包村长,浓眉大眼,个子没有包村长高,下颌却和他一样的尖。包老爷子把一车的苞米赶进了前园子里的院场,一抬头看见了麦苗,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
“麦苗回来了,老四,这就是你三嫂。”说完包老爷子,打开辕马的大肚带,又把马脖子上的夹板打开,这时的后沙箱板已被老四抽开,车慢慢张辕,光滑的苞米轰轰隆隆滚在了苞米堆上。
老四很是腼腆,只叫了一声三嫂就低头用二齿钩子从车上往下搭苞米。等他们卸完车进屋,麦苗早已把饭菜准备就绪。
“你三哥又上哪去了?”包老爷子洗完脸问老四。
“咱走到村部时,好像有人喊我三哥接电话。”
包老爷子无精打采地喝了几小盅酒,吃了两大口饭,头一歪就呼声如雷。
这顿饭吃的很乏味,麦苗的心不断盘算包谷咋还不回来,是不是有啥事了?还是又跟他们的铁哥们甩上扑克了?不能吧,三春赶不上一秋忙,挺累的。要不就是又上地看看庄稼有没有人偷?不能吧,刚一眼擦黑,也不能去小偷啊?再说了,俺回来也碰上好几个人,能不告诉他俺回来了?麦苗胡思乱想的拉上了白地绿竹的确良窗帘,在炕头铺了褥子,上面放了两个枕头,在被格里掏出被子铺好,就钻进了被窝。她的手不住的抚摸小肚子:“宝贝,一会儿你爸爸就回来了,他一定又伸出大手来摸你的,你爸爸的大手一定像木锉,刮得妈老太太的肚皮贼拉拉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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