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雁坳,到了晚上,除了月亮和星星,什么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要打着火把才能走路。但在深圳,晚上比白天还亮。亮到不需要路灯也能看清路边的招牌。
我爹站在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我。不是那种随意的打量,而是一种很用力的、想要把什么刻进脑子里的看。
他从上到下地看我——看我的脸、我的肩膀、我的手、我的鞋。目光在我的解放鞋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瘦了。”他突然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公交车的引擎声盖住了。
我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瘦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但依然很低,“比去年……瘦了。”
去年。他说的是去年过年。他回了一趟家,待了三天。那三天里,我们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他给我带了一双新鞋和一件棉袄,说是在厂里发的。我穿上棉袄,大了两号,袖子长出一截。他说“没事,还能长”。然后他就走了。
“没瘦,”我说,“还胖了点。爷爷走了之后,张婶子老给我送吃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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