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秆”在一旁看得眼眶发酸,鼻尖一涩。他活了二十八年,在王府当了二十一年奴隶,见惯了人心险恶,见惯了互相倾轧,从没见过这样的主仆——不,不是主仆,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分明是父子,是比亲父子还要亲的亲人。他爹当年把他卖进王府时,眼神都没躲一下,连一句不舍的话都没有,可眼前这师徒俩,却愿意为了对方,赌上自己的性命。
“往泄洪沟。”逍遥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刮锅底,每一个字都带着疼,“熊淍……你记不记得,你刚进山庄那年的秋天……”
熊淍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这辈子,离死最近的一次。
那年他八岁,被王屠扔进后山搬石头。九月的雨连着下了七天七夜,泄洪沟涨满了浑浊的河水,他脚底一滑栽了进去,被湍急的水流冲了三里地,最后被一道生锈的铁栅栏拦住。他呛了满肚子浑水,胸口闷得快要炸开,手指死死抠进栅栏缝里,抠得指甲盖翻起半边,鲜血直流,才勉强没被卷进下游的漩涡里。
那时候,王屠就站在沟边,抱着胳膊冷笑,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肯伸;山庄里的其他奴隶,要么低头不敢看,要么冷眼旁观,没人敢得罪王屠。
是岚。
那年岚只有六岁,瘦得像只病猫,浑身都是伤,却抱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细竹竿,趴在沟边,拼尽全力冲他喊:“淍哥!抓住!快抓住!”
那根竹竿太短了,根本够不到他。
岚就把自己半边身子探出去,脚趾死死抠进泥地里,抠得渗血,小脸憋得通红,拼了命地把竹竿往他这边递,声音都喊哑了:“淍哥,再坚持一下,我拉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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