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淍没吭声。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把师父按在自己头顶、冰凉得像块寒冰的手,小心翼翼地挪开,再慢慢放回他的胸口,死死压住那道还在冒血的伤口。掌心触到师父温热的血,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按得更紧了。
逍遥子的嘴角又扯了扯,这次比刚才轻了些,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惯有的斥责。
“傻子。”
骂人的语气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和以前无数次一样——骂他剑练得歪歪扭扭,骂他字写得像狗爬,骂他夜里偷偷磨石片磨到半夜,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都跑了……他们都弃我跑了,你怎么不跑……”
熊淍还是没说话。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一个劲地把按在伤口上的布料压实,又从自己破烂的袖口撕下一截干净些的布条,叠了好几层,再死死按上去。布条很快就被血浸透,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枯叶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像一句无声的回答,藏着所有的倔强。
逍遥子忽然不骂了。
他沉默着,浑浊的眼睛抬起来,望向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枯死的树杈横七竖八地戳着,把夜空割得支离破碎,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一丝云絮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像他这一辈子,看不到一点光亮。
“我年轻那会儿……”
逍遥子忽然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盏熬干了油的油灯,火苗忽明忽灭,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连一点余温都留不下。
“也碰上过这么一回,比现在还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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