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远拿起,越看心越沉。记录上,“永丰”名下的船队,几乎每旬都有免检通行,理由五花八门:“贡品”“军需”“宫用”……但其中至少三成,运的根本不是粮食。
“张勾当给下官看这个,是为何意?”
“顾大人是聪明人。”张若水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蔡知制诰是王相公的左膀右臂。这些事若掀出来,伤的不仅是蔡家,更是新法的颜面。”他顿了顿,“官家信任王相公,但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一点火星,可能燎原。”
“所以皇城司的意思是……”
“压下去。”张若水说得直接,“漕运的账,你慢慢理,该补的补,该罚的罚。但永丰粮行这条线,不要碰。”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顾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有些浑水,蹚不得。”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清远独自站在值房里,手中的文书重若千钧。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他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压下去。简简单单三个字,意味着他要亲手掩盖自己查出的弊案,要对着那些被截留的粮食、被私吞的税款视而不见。
他忽然想起李格非的话:“贪腐这件事,不分阵营。”
原来如此。新法要反的旧弊,正在新法内部滋生。而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都在努力维持这层光鲜的表皮。
窗外的雪还在下,将汴京城渐渐裹成一片素白。这洁白之下,又有多少污垢被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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