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想象不出那景象。“你们常遇到?”
“五年里遇到过三次。”海狼掏出烟斗,“第一次,死了六个弟兄,船漏了,靠抱着木板漂了两天才上岸。第二次运气好,及时转舵躲开了。第三次……”他顿了顿,“姜禾姐在船上。她让我们把所有盐货抛海减重,船才冲出沸水区。那批货值八百金。”
“她抛了?”
“抛了。”海狼吐出一口烟,“她说:‘货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什么都没了。’从那以后,弟兄们都愿意跟她出海。”
范蠡沉默。他想起磷火涧的火焰,想起阿青那句“她不喜欢用这种手段”。姜禾似乎有种矛盾的特质:既能在必要时冷酷如铁,又对生命有着奇特的珍视。
“我能上甲板看看吗?”他问。
“能站住就去。”
甲板上的风很大。夜空无云,满天星斗低垂,仿佛伸手可及。银河斜跨天际,像一条流淌着碎钻的天河。海面是墨蓝色的,船行过处划开一道磷光闪闪的尾迹——那是被船体搅动的发光浮游生物。
“美吧?”海狼也跟了上来,“我第一次见时,哭了。”
范蠡转头看他。这个硬汉脸上居然有如此柔软的神情。
“我原是齐军水师的小卒,”海狼靠着船舷,“二十年前,吴军从海路偷袭琅琊,我们的战船被烧毁大半。我抱着一块船板在海里漂了一天一夜,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我看见这片星空……突然就不怕了。觉得死在这么美的夜里,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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