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女人的脚步,没有田玉兰踩布鞋的细碎声,也没有张宝宝光脚丫啪叽啪叽的响动,那是一双翻毛皮靴踩在青砖上特有的沉闷节奏,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李卫东披着那件破旧的老羊皮袄从廊下走出来,手里端着那杆黄铜烟袋锅子,锅子里的烟丝还没点着。
老爷子在石头墩子旁边找了块平坦的地方蹲下来,没出声,先把烟袋锅子凑到李山河的烟头上借了个火,烟丝滋啦一声燃了,青白色的烟雾在爷俩之间缠绕成一团,被夜风卷着往榆树梢上飘。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李卫东蹲着抽烟的姿势跟白天在田埂上一模一样,脊背弓着,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黄铜烟袋锅子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指甲盖底下还留着白天翻地时嵌进去的黑泥。
李山河把烟抽到只剩指甲盖长的烟屁股,夹在指尖上最后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把他半张脸映成橘色,额角那道在崖底磕出来的伤疤在暗光里像一条蜈蚣。
“爹,哈巴罗夫斯克那边的情况,您当年摸清了多少?”
李卫东把烟袋锅子从嘴边拿开,在鞋底上磕了两下,磕掉的烟灰在青砖缝里散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郊外有个废弃的军用机场,跑道还在,但塔台炸了一半,六几年的时候老毛子跟咱们翻脸,那机场就停用了。”
老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一尺之内才能听清。
“机场往东走二十里地,有一条冻河道,河道拐弯的地方有个采石场,采石场后面是一片白桦林。”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两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是在描摹一张只存在于他脑子里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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