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走的时候,瓦罐满了。他把它搬到屋外埋了,上面插了根枯枝作记号。
夏天来了,蚊虫多得能把人咬疯。夜里画画,脚踝被叮得全是包,痒得钻心。他不挠,怕分神。有次一只毒蚊子钻进耳朵嗡嗡响,他忍了一整夜,第二天才让童子帮忙掏出来。
最难受的是静。太静了。没人说话,没人走动,连鸟都不往这偏殿飞。有时候画着画着,会突然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这时候他就站起来,走到院中老槐树下,对着树干喊一声:“孙孝义!”
声音撞回耳朵里,才算找回自己。
秋天刮风那天,一阵猛风掀开屋顶,雨水灌进来,把他半摞废符全泡烂了。他蹲在水里一张张捞,晒干,再一张张重画。指甲盖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起来,血肉黏在笔杆上,揭下来时带下一层皮。
冬天最难熬。雪封山门,炭火配额少,夜里笔尖结冰,化了再写。有天早上醒来,发现左手指头僵了,掰都掰不动。请药房童子来看,说是冻坏了,得泡热水。他泡了三天,第四天照样扎针蘸血,一个字没落下。
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没人来问过他一句累不累,苦不苦。偶尔有路过的弟子探头看看,见他又黑又瘦,满手伤痕,摇摇头就走了。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执拗,还有人说清雅道长收了个废物徒弟,白白占着偏殿。
他不在乎。
直到那一天。
那天早上他起得特别早。梦里又听见娘的声音,但这回不是哭,也不是劝他回去。她说:“小义啊,你爹给你起这名,就是盼你活着还能讲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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