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他缓缓开口,“我从前也不知道答案。现在……可能也不知道。”
弗里德里希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父亲。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从不这样说话。父亲总是斩钉截铁,总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可现在,父亲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什么,八岁的他还说不出名字。很多年后,他才会明白,那叫怀疑。
“打仗不是算术,”老弗里茨继续说,声音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有时候,服从命令是对的;有时候,服从命令会让你和你的士兵一起去死。什么时候该服从,什么时候不该……没有人能告诉你。只能你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的雪。
“我花了三十年学到的那些东西,在耶拿一天就全被推翻了。法国人用新战术打我们,我们按照老办法打,结果就是我们死了,他们活着。这就是战争。”
弗里德里希沉默地听着。他不太能完全理解父亲的话,但他记住了父亲说这些话时的神情——疲惫、茫然,还有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像是伤口的东西。
“那……那以后我们怎么办?”男孩问。
老弗里茨把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儿子脸上。那张稚嫩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注意过的认真。
“你先把这个国家还存不存在搞清楚,”他说,“国王在梅梅尔,法国人在柏林,谁知道明年这个时候,普鲁士还在不在?你先活着,活到有人能告诉你‘怎么办’的那一天。”
门外传来脚步声。玛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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