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八一一年春天来得特别晚。
直到四月中旬,柏林街头的积雪才开始真正融化。弗里德里希每天穿过菩提树下大街去大学上课,脚下是混着泥水的残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街边的栗树抽出了嫩芽,但那些嫩芽是黄色的,瘦瘦小小,像是被冬天耗尽了力气。
课还是那些课。费希特讲他的先验哲学,讲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晦涩。弗里德里希坐在台下,拼命记笔记,下课后再拼命想。有时候想明白了,有时候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就记在本子上,等着下次上课前问。
洪堡每个月见他一次,有时在办公室,有时在路上。他们不谈哲学,也不谈政治,只是随便聊聊——读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有什么想法。弗里德里希渐渐发现,洪堡问的那些问题,看似简单,其实每一个都很难回答。
“你今天早上起来,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你在街上看到法国士兵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费希特讲的那些东西,你真的相信吗?”
有些问题,弗里德里希答得上来。有些问题,他答不上来,只能沉默。洪堡从不追问,只是点点头,然后换下一个话题。
有一天,洪堡忽然问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你将来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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