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老头坐在坟地边上,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的,在暮色里像萤火虫。
向德宏走过去。“老人家,林世功的坟在哪里?”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被烟熏得黑黄,眼睛浑浊。他用烟杆指了指。“那边,新堆的。就是那个,运河边上的那棵老槐树底下。”他顿了顿,“你是他的什么人?”
“朋友。”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是个好人。来的时候,顺天府的人把他抬过来的,就扔在这里,连块布都没盖。是我们村的几个人,给他挖了坑,埋了。不能让他就那么扔着,是不是?他也是个人。”
向德宏的喉咙动了一下。“多谢老人家。”
老头摆了摆手,扛着烟杆走了。
向德宏走过去。一座新坟,土还是湿的,上面撒着一些枯草,被风吹散了一些。坟前立着一块木牌,是用一块旧门板做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写着“琉球林世功之墓”。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很用力。不是顺天府的人写的,是村里的读书人写的。村里也有人认得他。
向德宏跪下来。林义在他身边跪下。郑义、阿勇、阿力也跟着跪下。五个人,跪在林世功的坟前。地上的土是凉的,凉得他膝盖发疼。他没有动。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首诗,展开。纸已经被血浸透了,有些地方破了,字迹模糊,可他还认得那些字。他认得林世功的笔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念了一遍。
“古来忠孝几人全,忧国思家已五年。一死犹期存社稷,高堂专赖弟兄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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