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了,它在废土上爬行,在废墟里藏身,在酸雨里缩成一团,在寒夜里把自己埋进冻土。它见过别的生物死去,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它们的颜色褪去,它们的光熄灭,它们变成和它一样的灰色。
它以为灰色就是最后的颜色。
它以为自己早就和那些死去的生物一样了,只是忘了停下。
—
但那个光点又亮了。
比上一次更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就像一个在暴风雪里划火柴的人,火苗刚起来就被风吹得歪歪扭扭,随时都会灭。
可它没有灭。
它在灰的皮肤底下颤抖着、摇晃着、挣扎着,像一只刚出生的、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小动物,腿还站不稳,眼睛还睁不开,但它活着。
灰感觉到了。
那团小小的、可怜的、摇摇欲坠的暖意,就在它身体最深处,那个它以为早就空了的地方。
灰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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