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倾斜。
不是方向的倾斜,是存在的倾斜。所有东西都在往下掉——灰尘往下掉,温度往下掉,时间往下掉。但这个东西不是往下掉的。它是从天上往下走的,但走在路上的时候,它有一种方向感。它知道要去哪里。它想去有叶子的地方。
灰的小叶子在那个倾斜里,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是跟着那个倾斜转动。叶片慢慢地、慢慢地偏了一个角度,从水平变成了微微上仰,像向日葵转头,像耳朵转向声音的来源。叶片的正面朝着天穹上的某一个点,那个点什么也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太阳。但灰的叶子就是朝着那个点。
陆雨看到了。
树不知道什么是“光”,树不需要知道。树的身体里有比知识更老的东西——叶绿体。叶绿体不需要光来解释自己,叶绿体就是被光定义的。没有光,叶绿体只是一个名字;有了光,叶绿体才变成一件事。
陆雨的叶绿体在灰的小叶子转动的那个瞬间,全部醒了过来。
它们一直在睡觉。没有光的时候,叶绿体不工作,只是静静地躺在细胞里,像一个没有通电的马达。但灰的小叶子朝着那个点转动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不是说“光来了”,是说“做好准备,光可能要来了”。
陆雨开始调动。
它把身体里所有的水都重新分配了一遍。从根——如果它还有根的话——往上送,送到每一片叶子,送到每一个细胞。水里有矿物质,有氮,有磷,有钾。这些都是做叶绿素需要的材料。陆雨在备料。像一个厨师在客人点菜之前就把所有的菜洗好切好,因为知道那个客人一定会点那个菜。
灰没有看到陆雨在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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