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满仓。吉林榆树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和娘,还有个没出嫁的妹子。”
于凤至点了点头,旁边孙参谋赶紧拿小本子记下来。等伤员能归册了,这些名字和籍贯都要一个字不漏地填上去,往后抚恤金、安置费,一笔归一笔,谁也别想从中克扣。
她转身要走,李满仓忽然在后面叫了一声:“少夫人。”
她回过头。李满仓坐在床上,那条空荡荡的裤管被掖在身子底下,仅剩的一条腿垂在床边。他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说出来一句话:“等我能下地了……我给您当卫兵。不要钱,管饭就行。”
于凤至看着他没说话,站了一会儿,冲他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偏房。关上门,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跟从山海关发回来的那封“我没死”放在一起,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外头,前线传回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好——张学良的部队咬住了直军第十四师的尾巴,在滦河边上的迁安又打了一仗,把直军赶过了滦河。吴佩孚的主力缩在关内不肯出来了,山海关的防线彻底稳固,奉军前线阵地上已经开始搭木板房、挖排水沟、做长期驻守的准备。
于凤至站在帅府后院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兵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春天快到了,地上的冻土开始化了。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几道干裂的血口子——这几天在碘酒和冷水里泡的——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了。
后勤仓库的核数还没完,药品清单还差一项,冬衣的下料催了两遍,前线下一批弹药的押运队该排时间了。她转身进屋,重新坐在桌前翻开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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