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稿开头是:“诸位父老兄弟姐妹:”写到这儿顿住,笔尖悬着。想起昨夜那个被埋的人,袖子里藏着劫粮路线图;想起断桥边上商队手脚利落搭桥的样子;想起自己药囊里那枚带血槽的飞镖。这些事不能写进去,写了只会添乱。可也不能光说空话。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溪水味混着泥土腥气钻进鼻腔。脑子里过了一遍渔村老族长的话:“文章要通人气,才通得了天地。”那时候她在采药,摔破膝盖,老族长递来一把草叶,说这叫“地锦”,止血快。她不信,老头就咧嘴一笑:“你不信它有用,它就真没用。”
笔尖重新落下。
“诸位父老兄弟姐妹:同为逃荒人,我知尔苦——饥肠辘辘,足底生疮,怀抱中娃儿啼哭不止……”
写到这里,手指微微发紧。这不是编的。昨天夜里,她亲眼看见一个小女孩蜷在母亲怀里,嘴唇干裂,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死活不肯松手。那位母亲盯着火堆看了整整一夜,眼睛都没眨。
她继续写:“我们一路走来,靠的不是谁施舍,也不是神仙保佑,是我们自己没散。”
“有人生病,我们熬药;有人过不了河,我们搭桥;有人想抢粮,我们立规。”
“这一路,没有官差护送,没有兵丁开道,但我们走到了今天。为什么?因为我们还在一起。”
笔停了停。她抬头看了看人群。几个孩子蹲在溪边玩水,大人坐在石头上分干粮。李三妹正帮一位老太太裹脚布,嘴里还说着什么,老太太笑了下,露出缺了半颗的牙。
她低头接着写:“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还有多久到?’‘到了能吃上饭吗?’‘会不会又被赶回来?’”
“我不能骗你们。我没去过淮阳道,也没见过那里的官。但我知道一件事:只要我们不散,就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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