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广西梧州。
巡抚衙门的后宅里,丝竹声从花厅一直飘到二进院。
三个歌姬跪坐在矮榻旁,琵琶、箫、小鼓,各司其职。
正中间的花案上,一座半人高的紫铜暖炉烧得通旺,炭是上等的银骨炭,烧起来没烟,只有干净的热气。
殷正茂歪在黄花梨的靠背椅上,左手端着一只汝窑的酒盏,右手搭在椅臂上,食指随着曲子打拍。
他今年四十七,身材微胖,下巴蓄了一圈短须,修剪得齐整。身上穿的不是官服——一件月白色的湖绸便袍,袖口和领子绣着暗纹,缎子的光泽在炉火底下泛着柔光。脚上一双鹿皮软靴,鞋面上缀了两颗米粒大的东珠。
酒是绍兴送来的花雕,坛子上贴着二十年的封条。菜摆了十二道,碗碟清一色的青花瓷,鱼是活杀的桂江鲈鱼——梧州本地不产这个,从桂林鲜运过来,中间换了三次冰。
弹琵琶的歌姬换了一首曲子。殷正茂的食指停了。
“弹上一首。”
歌姬立刻换回去。
殷正茂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花雕入喉绵软,带着一丝桂花的尾韵。他闭了闭眼,舒服得脖子往后仰了半寸。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