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是被架回精舍的。
从诏狱出来,走到西苑门口,他的腿就软了。陈洪和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搀着,把他抬上了软轿。帽兜歪在一边,陈洪不敢伸手去扶正——嘉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吓人,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干了,裂在嘴唇的纹路里,发黑。
回到精舍,嘉靖没让人搀。他自己迈过门槛,踩到蒲团上的时候趔趄了一下,撑着丹案的边缘坐了下去。
“都退下。”
陈洪跪了一下,带着人出去了。
精舍的门合上。
嘉靖一个人坐在丹案前面,对着满殿的青烟和烛火。长生牌位上的字在烛光里一跳一跳。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伸手去端案上的参汤,手抖得厉害,碗磕在案沿上,汤水泼了一半。
他没端起来。
手搁回膝盖上,整个人顿了几息,然后往后一仰——直直地倒了下去。后脑撞在蒲团上,帽兜终于掉了,露出满头花白、稀疏的发,散在蒲团边上。
陈洪在殿外守了一炷香,没听见里面有动静,壮着胆子推开一道缝。
嘉靖躺在蒲团上,双眼闭着,胸口急促地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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