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明说过“这件事我不知情”。如果省里真的有人来查,方启明会为了一个黄册房的小书吏得罪省里的大员吗?不会。他会把沈知行推出去,说“这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下官毫不知情”。
这就是刘典吏说的“从上面压”。
“除了上面,他还会从旁边挤,”刘典吏继续说,“你的粮食是从粮科、仓科、税科走的。这三个科的人,周应龙、顾明远、韩茂才,都经手了你的调粮文书。张三省如果买通其中一个人,让他站出来说‘沈知行的调粮程序有问题,我没有签过字’——你怎么办?”
沈知行的眉头皱了起来。
韩茂才是张三省的人,但他欠沈存义的“一条命”,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反水?不一定。一个做了十五年小吏的人,不会因为“欠一条命”就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进去。如果张三省给他足够的压力,他可能会选择自保。
周应龙呢?他的立场一直不明确。他帮了沈知行,但不代表他会一直帮。如果张三省找到他,给他足够的利益——或者足够的威胁——他会怎么选?
顾明远呢?他是最不可预测的一个。他不站队,不主动害人,但也不主动帮人。如果张三省的压力来了,他会缩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就是“从旁边挤”。
“最后是从下面挖,”刘典吏把烟袋放下,双手交叉在胸前,“张三省在台州经营了二十年,临海县城里到处都是他的人。你的耳房在哪里,他知不知道?你每天什么时辰出门,什么时辰回屋,他知不知道?你吃几碗饭,穿什么衣服,跟谁说过话——他全都知道。”
沈知行没有说话。
他知道刘典吏说的是对的。他在调粮的一个月里,之所以能顺利走完每一步,不是因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而是因为张三省没有认真对付他。三千石粮食对张三省来说,可能只是一笔小钱——他在临海县的田产、商铺、海上贸易,每年的收入远远超过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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