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解释,是他自己也没学过。他的知识是从我爷爷那里传下来的,我爷爷是从更早的老祖宗那里传下来的。他们都是用眼睛和手来判断,说不出那些理论。”
“我在大学里学的是这些东西背后的原理——金相组织的变化规律,热处理曲线的物理意义,材料内部的应力分布。”他顿了顿,“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经验告诉我该怎么判断,理论告诉我在那个判断下面正在发生什么。做出来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依据。”
格雷格把胳膊肘撑在桌上,认真地听着。“我们这代刀匠大部分人走的是另一条路。先做个爱好者,周末在车库里敲敲打打,然后去刀展上跟人学,买回来的教材和视频看一遍又一遍。
有时候一个工艺流程做了很多次才知道——等等,原来这么做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经验是靠自己磕破头换来的。”
“磕破头换来的经验记得最牢。”林远说。
“但也最慢。我二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给一把猎刀淬火,用的材料是1095高碳钢,水淬。没人告诉我水温对冷却速度的影响,没人教我预冷。我就那么把烧到亮橙的刀坯直接插进了一桶冷水里。”
他用手指在桌面做出一个爆炸的动作,“刀坯当场裂成三块,有一块碎片崩飞时从我耳朵旁边飞过去,钉在车库墙上。后来那个洞我留了很多年,用来提醒自己别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你后来改用油淬。”
“是。那次之后我再也没碰过水淬。怕了。”格雷格摇了摇头,“但今天看到你水淬那把大马士革,我才知道——水淬不是不行,是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操作。”
“你用的那桶水太冷了。水温每低几度,冷却速度就差不少。再加上没有预冷,刃口和刀背的温差太大,应力集中在清根附近,裂是必然的。”林远说,“水淬不是洪水猛兽。我家的都是水淬。”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格雷格指了指林远,“你有理论,有系统的知识,有老师教你这些。我花了二十年,其中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在试错。试错本身没什么不好——但在比赛里,试错就是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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