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不明白。辽东的女真和波斯的萨法维,相隔万里,如何关联?”
“现在当然不关联。”林砚用银币轻轻敲击着地图上大明京师的位置,“但它们最终,都要作用于这里。女真是未来的刀锋,要磨利。波斯是侧翼的牵制,要让它吸引奥斯曼和一部分欧洲的注意力,同时成为我们向东方传递信息、物资的又一条暗线。我们要的,是一个立体的、多方向的压力网络。”
他放下银币,手指从辽东移到波斯,再划向欧洲。“欧洲的船在敲大明的海门,女真在磨自己的刀,波斯在吸引西方的火力,而我们在他们中间,悄悄地递送着各自需要的东西——给欧洲人水文和医药,让他们更有力地敲门;给女真炼铁和简单的组织术,让他们更快地磨刀;给波斯星算和地理猜想,让他们更有野心地去探索、去竞争……”
“而大明呢?”安德雷亚问。
“大明?”林砚望向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疆域,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大明的皇帝在炼丹求长生,官员在党争捞钱,卫所军户在逃亡,东南有倭寇,西北有蒙古,黄河在泛滥,国库在空虚……他们就像一棵内部已经被蛀空的大树,外表依然枝繁叶茂。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去砍倒它。而是在不同的方向,同时敲击它的树干,摇晃它的根基,直到它自己承受不住,咔嚓一声……从内部断裂开来。”
“而我们,只需要站在足够远的地方,确保断裂时,飞溅的木屑,不会伤到我们自己。以及,”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确保断裂的方向,正好砸在……我们想让它砸在的地方。”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地图上,那些被林砚目光扫过的地名——赫图阿拉、伊斯法罕、里斯本、马六甲、宁波、北京——仿佛在烛光下微微发光,又仿佛被无形的丝线连接,构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缓缓罩向那个尚不自知的东方帝国。
潮水,已从建州的山坳、波斯的宫廷、欧洲的船厂悄然生起。
它们来自不同的源头,带着不同的颜色与力量。
但最终,都将汇向同一片名为“复仇”的深海,积蓄着足以淹没一个王朝的,黑暗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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