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船队即日启程,回国。”
“回国?”马欢惊了,“可咱们的货还没出完,满剌加王那边……”
“货不要了。人全上船,今夜就走。”郑和从坑里爬上来,泥汤顺着袍子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再传一道密令:所有铜柱,全部推倒。柱础挖出,石头砸碎,碎片撒进深海。一块也不留。”
“可那是御赐的铜柱,是镇海疆的……”
“镇的是谁的海疆?”郑和转身,盯着他,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泪,可眼神是干的,是冷的,是锋利的,“是咱们的,还是‘那边’的?”
马欢不敢说话了。他深深一躬,转身跑进雨里。
郑和继续站在坑边,看着工人们把那块黑石头重新埋回去。泥土盖上去,字没了,石头没了,只剩一滩泥汤,在雨点打下泛着一个个泡泡,噗,噗,噗,像在冷笑。
他抬头看天。雨更大了,铅灰的天幕低低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在那天幕之上,他看不见的地方,北辰还在,可北辰旁边,那颗红星虽然没了,却留下了一道疤——一道刻在天上、刻在海上、刻在所有铜柱倒影里的、倒错的尺。
尺已经量完了。从东到西,又从西埋回来,埋进每一根铜柱底下,埋进这片海的骨髓里。现在,尺要收网了。
收网的,是“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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