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殿的暖,是一种带着压迫的燥热。
沈知白跪在青玉砖上,感受着那股从地下管道涌来的热气。这是汉代最高级的取暖技艺——椒房殿与温室殿以花椒和泥涂壁,地下燃炭,使寒冬如仲春。但此刻,他额角的汗水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高座之上那道目光。
汉武帝刘彻。
皇帝今年三十七岁,正是雄图霸业的巅峰之年。他的面容在冕旒的阴影中若隐若现,但沈知白能感觉到那种审视——不是猎人对猎物的,是铸剑师对胚铁的,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渴望与警惕的掂量。
"抬起头。"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从殿堂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沈知白依言抬头,视线与皇帝相遇。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不是少年霍去病的琥珀色锐利,是更深邃的、被三十七年权力磨砺过的幽潭。那里面没有喜怒,只有计算——无穷无尽的计算。
"辽东沈知白,"皇帝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某种陌生的药材,"襄平人,父沈崇,母王氏,皆殁于匈奴游骑。孤身赴长安,献兵书于大将军,又以'算胜'之说,动朕嫖姚之心。"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今日,徒手格杀匈奴死士四人,以额碎颅,以掌接镖。朕的羽林郎,练三年不如你一瞬。"
沈知白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夸奖,是质问的前奏。
"朕问你,"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冕旒的玉珠相互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你的武艺,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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