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襟上还沾着半片干枯的艾草叶——那是昨夜替孙儿敷额时蹭上的。
他抬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公示童手中那册蓝封,嘴唇抖了三回,才迸出一句:“这……这是我闺女。”
话音未落,他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冻硬的泥地上,额头抵着台沿,老泪混着霜粒滚进胡茬里,声音嘶哑如裂帛:“她咳得睡不着,我背她去太医院……那个姓周的太医,摸都没摸她手腕,只掀开眼皮瞧了瞧,就说‘痨病入骨,莫治了’……我跪着求他开副安神的方子,让他女儿少疼一会儿……”
他猛地抬头,脸上沟壑纵横,泪痕未干,眼里却烧着一股二十年没熄的火:“她说过!她说胸口像有把刀在搅!她说痰里带铁锈味!可没人听!没人听啊——!!”
最后一句吼出来,震得茶棚顶上积雪簌簌落下。
公示童指尖一颤,册页差点滑脱。
他没看老翁,只低头盯着自己冻裂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抄错一味“川乌”剂量,害得一个孩子口吐白沫,他连夜剜掉自己一块皮,拿盐水泡了七日,才敢再提笔。
他喉头滚动,又翻一页,声音却稳了些:“……西市屠户赵大郎,腹胀如鼓,院判亲诊,断为‘鼓胀’,投十枣汤峻下……实为食积夹瘀,腑气未闭,反致肠穿,血溢腹腔,三日而毙。”
台下忽有人低低抽气。
程砚秋伏在药阁地牢最底层的石案上,烛火将灭未灭,灯油快尽,火苗缩成豆大一点青黄。
他左手五指只剩三根,右手仅存拇指与食指,其余指节早已在太医院刑房里被生生拗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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