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十指冻得发黑,指尖裂开细口,血珠渗出,滴在纸页上,洇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他正抄的是《误诊录·卷二》附录——“自罪案底”。
纸是粗麻再生纸,吸墨慢,字迹便格外滞重。
他写:“……庚寅年冬,为讨好院判张仲淳,将农夫王四柱‘腹胀’诊为‘鼓胀’,用商陆、甘遂、芫花三味峻下……其人腹痛如绞,当夜肠鸣如雷,次日便泻血不止……我未复诊,只命药童送了一包‘养脾丸’,说是‘补虚固本’。”
笔尖一顿,墨团晕开。
他忽然觉得袖口一紧。
抬眼,错碑匠已立在铁栅门外。
盲眼无光,却似能穿透锈蚀的栏杆,直直“望”着他腕上那道深褐色旧疤——那是当年刻第一块错碑时,凿子滑脱,削掉半片皮肉留下的。
匠人没说话,只缓缓伸出右手。
掌心全是厚茧与新裂的血口,指腹粗粝如砂纸。
程砚秋盯着那只手看了三息,忽然扯过一张新纸,蘸浓墨,狠狠写下两行字:“王四柱,四十七岁,槐树村人。腹胀三日,拒食,舌苔黄厚腻,脉沉滑实。”末尾,他顿笔,墨点坠下,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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