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山风收了湿气,却未收凉意。
小安赤足踏过青砖,脚底微凉,沾着草屑与露水,像踩着整座山的呼吸。
他耳廓轻颤,听风辨位,也听人声——东厢窗纸透出两团暖影,静得没有一丝杂音,唯有陶罐在灶上低低嗡鸣,咕嘟、咕嘟,如心搏,如脉动,如这荒山深处唯一不肯停摆的活物。
他停在檐角暗处,没上前。
不是不敢,是不必。
他早听惯了王府里那些声音:密报拆封的窸窣、刀鞘叩地的冷响、内侍压喉的传谕、还有萧临渊下令时那一声短促的“斩”,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缝里,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那时的声音,是权柄碾过骨头的脆响,是死寂前最后一道风。
可今夜不同。
他听见云知夏咳了一声——极轻,几乎被炉火噼啪吞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夜的厚茧。
紧接着,是萧临渊起身时衣料摩挲的微响,是瓷勺刮过碗沿的钝音,是药汤倾入盏中那一道温润的流泻声……再然后,是她开口,嗓音清而沉,不带试探,不带怜悯,只有一句平直如尺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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