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跷处在于:此印色沉如凝血,与寻常朱砂印泥迥异。霜白取祖父所传“透骨鉴”,以银针轻刮印痕边缘,针尖竟沾得暗金色细末。移近灯烛辨认,分明是金箔碎屑混入朱砂。
更奇者,碑文中有“坚贞如玉,清操似雪”八字,刀法与其他字迹微有参差。霜白以薄棉纸覆于碑文,用“游丝拓法”轻扑,竟现出两层字痕——下层原刻“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被人凿去重刻。
霜白推窗,见庭中老梅枝头凝霜,忽然彻悟:那印泥中的金箔,原是用来标记需篡改之处。持印者假借题碑之名,行篡改实录之实。
正思量间,老仆引一人入内。来者皂衣小帽,袖中滑落一枚竹制“火牌”——乃是按察司密使凭记。
“陈先生,”密使低语,“梅老昨夜在瞻园失踪,只在雪地留此物。”掌心摊开,是半片带霜梅瓣,瓣上以针尖刺出三字:“看碑阴”。
除夕夜,霜白冒雪再赴贡院。
废园深锁,断碑卧于荒草。霜白以毛刷扫去积雪,碑阴果有凿痕。取硝石粉混合蛋清涂于石面,待其将干未干时覆上宣纸,渐渐显出极浅浮雕——竟是七十三个人名,每人名下镌“纹银八十两”,尾题“天启元年冬,收于梅下”。
其中一行墨迹尤新,显是近日所添:“崇祯七年腊月廿七,沈墨林,纹银三百两。”
霜白指尖发凉。沈知府三日前还与他同席论梅,怎会出现在十三年前的受贿名录上?除非……此碑仍在“使用”。
雪光映照下,他忽见最新那行字墨色有异。俯身细察,发现“沈墨林”三字下,纸纤维走向与周围不同——分明是有人将旧名洗去,覆新纸重写而成。以指甲轻刮,下头竟隐约透出“周慕梅”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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