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踉跄后退:“可兄长……这是弑官大罪,要诛九族的!”
“我早是已死之人。”沈砚淡笑,“倒是墨弟,你这三十六年所谓追凶,究竟是追凶手,还是追一个让自己心安的理由?你编纂《桃竹案簿》,详录死状,却对三十六人生前罪状轻描淡写——你内心深处,也知他们该死,只是不敢承认,可是?”
沈墨如被冰水浇透,三十六年岁月轰然倒塌。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何执着追凶——非为正义,实为与有罪的父亲、与内心默许复仇的自己划清界限。这三十六年的奔走,不过是漫长的自我欺骗。
“今日永昌三十七年三月初七,三十六载期满。”老妪桃杖顿地,“该杀最后一人了。”
盲书生拨动算珠:“当年贪墨案,户部侍郎赵慎思为主谋,吞银一百四十万两,致五州饥民死伤逾十万。事发后嫁祸下属,全身而退,现致仕归乡,隐居杭州,今日正逢七十大寿。”
少女双剑出鞘,剑光映碧竹:“此獠不死,天理难容。”
“且慢。”守窗人忽然开口。
他走至百叶桃下,摘下一叶,叶上脉络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赫然是赵慎思的名讳、罪状。又折窗外一竹,竹上刻满当年银两流向、死者名录。
“沈砚,你随我学艺十载,可知这玲珑窗的真意?”守窗人将桃叶竹枝递与他,“百叶桃记罪,千竿竹载实,非为复仇,实为不忘。世间最大的惩罚,不是死,而是被记住——记住每一桩恶,每一滴血,每一声哭。如此,方有‘后世之诫’。”
他望向窗外,曙光正染红桃瓣,那红艳得不似人间色:“三十六年,我任你等复仇,非是赞同,而是要这三十六条人命,化作三十六竿竹、七十二片叶,让后世翻开此卷时,知‘贪墨’二字,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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