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得不急。”霍嬗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陇西地下的硝石矿脉,李敢已暗中开采三年。陛下,他炼的不是盐,是火硝。匈奴今秋屡犯边关,所用手弩威力骤增,箭矢可透重甲——臣在狄道废墟中,找到了弩箭残片,其火药配方,与李氏私矿所出一般无二。”
刘彻猛然站起:“此言当真?!”
“臣已命人封存矿洞,人证物证俱在。”霍嬗又咳嗽起来,这次血沫溅上衣襟,“李敢非寻常豪强,他与匈奴交易的不是钱财,是裂土之约。若等朝廷公文往返,此刻陇西……怕是已非汉土。”
长久的沉默。
刘彻走至霍嬗身前,忽然伸手扶起他。年轻将军的手冰冷刺骨,掌心满是厚茧与未愈的伤疤。
“你像你父亲。”皇帝轻声道,“去病当年也是这样,只要认准的事,天子的诏令也敢追回来改。”他望向窗外,初雪正纷纷扬扬落下,“但你不是霍去病。他没有你读那么多书,不会引经据典,更不会……”他回身,从案上拿起霍嬗那卷批注《左传》,“更不会以朱砂录经,以秋风为刃。”
霍嬗一怔。
“那日你帐中血羽化字的异象,赵破奴密奏于朕了。”刘彻目光深邃,“朕不问你如何让朱砂飞起,也不问荒蒿为何自燃。朕只问你——”他逼近一步,“若这一切,不过是天时地利之巧,你当真无一丝弄险之心?”
霍嬗迎着帝王的目光,缓缓跪下:“臣确在弄险。但臣弄的,是自己的性命,与三千边军的头颅。若败,臣万死;若成,陇西可安十年。”他双手奉上骠骑将军符,“今事已毕,请陛下收回此符。臣愿赴陇西,为戍卒,守陛下江山。”
刘彻没有接符。他走回案前,提起朱笔,在那弹劾奏章上批了数字,掷于霍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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