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登台,镜中浮现武后贬谪的寒冬,她在洛阳街头被老妪以体温救活,从此懂得“艳极反朴”;幽兰照镜,现出王羲之洗砚池畔,她染墨三年方知“香在无香”;残梅映出林和靖鹤子孤山,一瓣落于诗稿,始悟“瘦骨即风骨”...
青蘅被允登最后一座台。他走上台时,怀中揣着赤芍留下的玉牌。
镜光亮起,映出的却不是他的一生——而是三百年来,百花在寂寂中每一次绽放:深谷无人识的倔强,夜雨摧折后的重绽,与另一朵花根须相缠共渡旱季的温柔...最后定格在赤芍离谷那日,她在崖边回望,眼中不是决绝,是慈悲。
台下,白芷族长早已泪流满面。她忽然明白,自己守护了三百年的“耻炫”之德,实则是百花用寂寞浇灌出的、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马、贾二人立于远处高坡。马文渊铺纸研墨,笔锋悬空半晌,终是掷笔长叹:“一字不堪题。”贾商收起所有珍玩:“此后余生,我只贩米粮。”
鉴会至黎明方散。百花各自归位,似乎一切如常。
可自那日后,谷中起了微妙变化:芍药开始主动教野蜂辨认蜜源,蔷薇愿为过路蝶虫多开半日,连最矜持的玉兰,也允几片花瓣顺溪流出谷——不为人见,只为“该去的去处”。
青蘅在鉴会次日接任第八代守芳人。典礼简朴,只白芷族长赠他一方新刻的印,文曰:“后来居上。”
“这四字有两解。”卸任的老族长笑中有深意,“一者为后辈超越前辈,二者...是让该在后的,居于该在的上位。”
青蘅摩挲着印章,忽然彻悟:百花之鉴,从来不在瑶圃高台,不在诗赋文章,甚至不在“展”或“藏”——而在每一刻,是否居于本心该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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