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再骂一句,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手,这双手曾经批过红,盖过印,决定过多少人的生死。现在,连一根铁栏都抓不住。
“后悔……?”他喃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后悔什么?我后悔……没早点杀你?”
他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骨头摩擦。
“可我杀了你,我也活不成。你早就把命绑在国库账本上了,动你,就是动整个朝廷的根。我懂……我比谁都懂。”他抬头,望着铁窗外那一小片灰白的天,“可你不懂。你以为你能跳出这个局?你以为你说个‘朕’,就能当皇帝?你不当,比当还狠。”
他闭上眼,喘了口气,“你不是要天下,你是要重新写规矩。可规矩……哪是人写的?是血堆出来的。你踩着我上去,早晚也有人踩着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耳语。
“可我不该输啊……我不该输给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我熬了几十年,躲了多少刀,才爬到今天。你呢?你从河里爬出来,三年就把我掀翻了?凭什么?就凭你能看见那些鬼画符的线?就凭你会发几张破券?”
他猛地睁开眼,又是一阵恨意翻涌,可下一秒,那股劲又泄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陈长安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凭什么”,而是“怎么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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