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太君这回打定了主意，晾了孟舟将近一日，这才缓过了心口堵着的那口气，等到金乌西坠，暮色沉沉的傍晚，梁姑便扶着她，稳步进了宗祠。

        宗祠里香烟缭绕，西斜的夕阳只剩下余晖，照进来时，也不如白日那般明亮，此时置身此处，孟老太君竟奇异地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悲凉萧索，这七八年来，她其实也不常过来，来了做什么？亡夫的牌位、亲子与庶子的牌位，不管见了哪个，都像是在她的心上扎了根针，钝钝的痛。

        可今日，她又不得不来。

        思及此处，孟老太君松弛的面容上也渐渐浮现一丝无奈，她本以为孟舟会按照自己原先就给他定好的规划，一帆风顺地走下去，到了年纪便娶妻生子，邦有道则仕，无道则隐，但是他却在不声不响中，就偏离了他本来可以平安喜乐的这一条人生轨迹。

        倒是还真的对得起他的父辈为他取名为“舟”，预先取字为“行远”时的殷切希望了。

        孟舟从天色还没亮时就在宗祠跪着了，外头的雨声小了又停了，日头也升起又要落下，除了晌午时分星斗偷摸着过来送吃的，他吃了几筷子的面，喝了几口的汤，余下的时候算是滴水未进，到了傍晚，虽说不至于精疲力竭，到底也有些乏了，眼皮上下打架起来，所幸还有几分精神撑着，知道祖母不会放任不管，咬一下舌头，又强自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孟老太君进来时的动静不小，老人上了年纪，步履便沉重起来，她一手拄着沉沉的乌木拐杖，另一只手由梁姑搭着，屏退了跟随而来的其他丫头，只让梁姑跟自己进来了。

        孟舟听到动静，本就挺得笔直的脊背于无形中显得更加直了些，却没转头看，只低声道：“祖母。”

        他这一声并不如何石破天惊，甚至还带了几分半天没说话没喝水，陡然一下开口时的嘶哑，却像是一块巨石落在了孟老太君的心上，她的脚步顿了顿，半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孟老太君望着孟舟端正地跪在蒲团上的背影，沉默地站了片刻，方才缓步过去，站在了孟舟的身边。

        “把头抬起来，好生看一看你的祖辈们。”孟老太君面无表情地道，“列祖列宗在上，你与祖母好好说，你在这里跪着，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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