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游回京时已是四月末。
汴京城的桃花已经开完了一茬,石榴花却渐渐有了含苞欲放的意头,不过今年汴京城中没有茂德帝姬簪花出行,继而引得满帝都的姑娘与少妇争相效仿的盛况。秦少游牵着马从城门进来时,听到百姓们议论纷纷,所说的则是与去年茂德帝姬一支石榴花引领帝都风尚不相上下的另一桩奇事。
而这桩奇事,与自己家有关。确切来说,与秦家长房有关。
谢星河与他一同回来,牵着的是另一匹马,浑身洁白如雪,只有四只马蹄是纯黑的,而又无一丝杂毛,正是陪伴谢星河长大的,名为“踏雪”的一匹宝驹。
百姓们议论的声音实在太大,连谢星河也听了一耳朵,他皱一皱眉头,将本来搭在踏雪背上的手收了回来,抬手拍一拍秦少游的肩膀。
秦少游侧头看他,眼中渐渐浮上一丝迷茫:“他们所说之事,可与我家有关?”
谢星河顿了一下,眉眼之间掠过一点不忍,淡淡地说:“此事虽与康国公府有所牵扯,却与你和秦大人都没什么干系。你们与长房一脉虽是血缘至亲,可他人犯事,又与你何干?”
——他们所说的,自然是康国公府的世子窃取军中情报,将神威将军孟舟所率大军离京北上,前往大宋与金国的边境驻守,大军一路的行军路线报与外族知晓,牵涉谋逆一事。
这件事在三月中旬就已经有了些微征兆,也不知太子是从何种渠道探知得来,却一直隐忍不发,等到三月底,恰逢康国公的幺子又在京中闹了一桩眠花宿柳的荒唐事,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禁中来,东宫也得知了此事,太子逮住这样的机会,在朝堂上严厉斥责了已经致仕的康国公,而作为户部尚书,康国公府二房的秦大人,也就是秦少游的父亲乍一下见了太子这般态度,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与太子身边的内侍小心谨慎地打听了,方知幼弟荒唐这样的小事压根不会入太子的眼。
不过是借机发作罢了。
然而真正的缘由,这内侍的口风也是紧的很,将其瞒得严严实实,任秦大人再怎么委婉问询,再如何施与恩惠,都无法探知。
直到四月初,太子一道旨意下来,禁中出动近百禁军,策马奔至康国公府,这些羽林郎所着银甲一路飒然作响,极近威风,到了目的地后便将康国公府长房世子所居的院落团团围住,继而盘查了半晌,搜出了康国公世子房中的美貌妾室私下所藏的一只箱箧,里头所放之物,竟是三四年里京中权贵之家的账目以及往来造册,不乏各家后宅摆不上台面的阴私权柄,又有康国公世子本人房中的一柄金刀,禁军中颇有见识的人甫一见了,便将整张脸都板了起来——这柄金刀,竟是金国权贵完颜一族所独持有的,若非相赠,这位娇生惯养的京中世子,又如何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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