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红将身子埋在了被子里,一阵委屈。
乡镇的工作说没事就没事,说有事就有可能突然发生什么事,毕竟那么多的老百姓,一旦出事,第一个追究责任的就是包村干部。想自己一毕业就分在了全县最贫穷、交通最闭塞的乡镇,原以为后来一切会好起来,工作总会有个调动和变化的,但十多年过去了,从下坡调到了顺水,虽然名义上是提拨了,但是全县机关干部中那个女的愿意舍家弃子来这荒凉偏远的地方?每每有机关来乡镇检查工作,有女同志的时候常常是向红接待,交谈起来,说起顺水的远,即使是来一次都觉得有些接受不了,就怜悯起向红在这里的种种不便。
当初和向红一样毕业分配到山区乡镇的几个女的,都已经通过各种关系调回了县城,过起了养尊处优的机关生活,每天上上班,聊聊天,也能照顾上家里,自己何尝不想调回机关呢?但要调动就需要有人给你说话,需要找人,需要求人,这偏偏是她和肖志鹏最不擅长的东西。
肖志鹏一个大学生,工作十几年依然在他财政所的岗位上,依然是一个科员。每每一有消息说县里要调整干部了,要提拨人了,是她和肖志鹏最烦的时候,有时甚至反感别人在他们面前说起这些,也许对于有的人来说,这是非常宝贵的信息,这信息可以让他们提前行动,调动一切关系,让不可能变成可能,将每一次调整都变成了提拨的台阶,步步高升。但对于没有人脉资源的他们夫妻二人,每一次调整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伤害,都是一种打击。
象薛金生,比他们毕业迟两年,原先也是分配到了山区乡镇的,薛夫人是金河市人,毕业分配到了宜城做幼儿教师,宜城由于离省城近,成为金河等县市人们毕业的首选地,而由于宜城属于金河市管辖,而金河等西边七县由于地域相近,联系较紧,政界人脉广,在金河市占了绝对的优势,所以,在宜城县,凡与北边七县联姻的人都有可能得到命运的垂青,薛金生的老丈人后来提拨到了市委调研室当主任,虽然不是什么要害部门,但人脉还是很广的,加之近年来到宜城当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大多以前是市直机关的人,以前都在市委大院呆过,一起住集体宿舍,一起吃集体灶的,多多少少每一任都能说上话,薛金生是每一次调整的运动员,一次也没有误下,已经从贫困乡镇转到了顺水乡当了人大主任,而且依然分管着党务等重头工作,下次调整上乡镇长是板上钉钉的事。
象赵桐,现在已经宣传部的副部长,好几年的正科级了,如果愿意,下来当个乡镇党委书记或到机关当个一把手那是分分钟的事。而且,更让人难已理解的是,现在人们已经形成共识,什么人有什么关系,似乎在不大的县城机关干部中心知肚明,这样的干部,提拨只是机遇与时间问题,也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没有人觉得不正常,关系已经成为使用干部的第一因素,如果难得有一个例外,人们倒觉得不可思议了,把问题归结为站错队了,或者是得罪领导了。
而没有关系或不谙关系学的的他们置身于官场上,如同一个人,不会游泳并且没有带救生圈,在水中挣扎着,那种无所适从和不安全感永远地伴随着他们,他们在关系学这门课程中是永远的弱智低能儿。
在干部调整任用中,下坡乡有的人为了上乡镇副职找到了国务院的关系来促成任用,让向红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同在一个单位,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国务院的关系,通天哪,可能有的充其量也就是国务院下属事业单位的一个小科员,但可以通过省、市向下打点,到县里不就是直接关系了?
一个宜城商人,早年靠挖煤挖炭赚了钱,完成了最初的原始积累,开始培育官场上的关系,在北京投资开了一间酒店,平时领导及家人上去吃住行都在那里接待,俨然是宜城的驻京办。这个老板在宜城也成了神通广大的人物,干部提拨、学生分配工作、教师调动,无一不灵;还有一名本地出去的在北京工作的副处级干部,不身居要职,但时间充裕,担当起了北京宜城联谊会的联络人,当地领导干部(县处级以上)有事,都是通过他在出面,本地领导既办了自己家的事,在北京的本地人也可以通过为领导办事为自己家人、亲戚在本地广开绿灯,所以,官不必大,神通广大即行,店也不必大,切中要害、打通关节就好。
在向家与肖家前后五辈乃至表表姑、堂舅以至能扯上边的关系中,他们俩就是家族中的亮点,他们能在政府机关上班,当上公务员,是光宗耀祖,祖上有德,他们肩负着家族的重任,他们真的就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他们要撑起门面,他们能提拨到科级干部,跨入“领导干部”行列也是组织不任人唯亲的点睛之笔。在所有的副处以上领导干部中,他们无一关系,无一近亲。而在以后的工作中,由于单位不是要害单位,职位也不举足轻重,他们也没有发展了新的关系,所以,人到40岁以后的向红,每每想起这些,都有种悲凉感与无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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