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是地基沦陷,混乱的战斗,血肉横飞,她确实走了,大哥差一点崩溃了。但他到底是个男人,总不至于嚎啕大哭,也不算乱了阵脚。
茜茜几乎流干了眼泪,在睡梦中不安地叫她的名字,我们无法承受接连失去两个人的痛苦。
我数次幻想我们的未来,谁和谁会相聚相守,谁和谁会拥有安稳的生活。这些希望都太美好了,在幻想中也实现不了,我的想象力匮乏,头脑一阵阵地疼痛,炮火在我脚下炸响,我神思恍惚,头发蓬乱,视网膜上总有黑点生出来,像烟火般绽放,空间变成一个球形,直飘上天空。我是怎样坚持下来的呢?不,并不需要坚持这个词,任何词语都失去了意义,所有的行为都失去了代名词,只成为它们本身。我至今无法回想起那一段时光,光怪陆离,记忆早就模糊。
茜茜活下来了,于是我也能活下来了。
大哥活下来了,一切正常。他不再讲话,那能言善辩的舌头失去了它的作用,他用它唱出多少深情的歌谣,减轻了多少生存的负担,赢得了多少女性的爱慕,但是从来没有引起她的关注。而她离开了,他真正的,再也没有办法了。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讲话,几乎变成了一个哑巴。
我知道他的痛,我知道难以挽救。但我的希望还在,我的爱在灾难以后燃起了它的火焰,有了茜茜我就有了一切。我们在帐篷另一端喃喃细语,抓紧时间享受幸存之下的唯一的光芒。我们的爱情刚刚开始,我形容落败,脸上还有难看的伤,但我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当茜茜在我怀里,用那鹿一样的目光爱怜地、依赖地注视我的时候,我便拥有了全世界。
大哥走了过来,他闭紧着嘴巴,把我们眼前的罐头和日用品砸个稀烂,他的眼睛射出再也无法抑制的愤怒的光芒。我从里面读出了恨,他恨我们无法体会他的痛苦,恨我们末日黑云之下旁若无人的朝朝暮暮。
那一天我终于和他打了一架。这个没有了支柱的人再也不是往昔桀骜的模样,招式混乱身体衰弱,毫无悬念地,我赢了。但是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意义,胜利也不会带来半分喜悦,只有不断呼号的风注视着我们愚蠢的举动。他躺在地上,他没有哭,也没有叫,他到底是个硬汉。我却留下了眼泪,心痛,怜悯,任何理由。
有人说时间会抚平伤痛,使人重归生活,如果不能温柔地抚平,那么就增添新的伤痛来使你忘记旧的。
我们三人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用看似老道但残忍的方式活着,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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