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晶核分给与我们毫无干系的人?”
“他们都是些可怜的孩子。”
“孩子?你难道不知道他们私底下做些什么肮脏事儿吗,偷窃,谩骂,争抢……你真是太不清楚了!”
“那是因为他们太饿了。”茜茜抹了抹裙角,她总是很整洁,一切都井井有条,当她老了,她也自觉地打扮成个老婆子模样。她似乎毫不介意众人的目光,年富力强的苏帮主有一位花甲之年,而且还颇爱施舍的老妻子,这让我怎么能坦然自若?
可是她低眉整理完了衣服,抬头,用她那水晶般的,鹿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几十年过去,那双眼睛永远不变,永远年轻而温柔。她说:“阿烨,我在为你赎罪。”
我们俩开始了一场沉默的战争,这场冷战没有硝烟,却旷日弥久。真的很久,久到我终于溃败,久到她终于离开。
现在她已经长眠,不受侵扰。下雨天时雨水会顺着缝隙,穿过松软的泥土流淌在她的脸上,流淌到她那鹿一般的眼睛上。她一向喜欢这些,湿润的褐色土壤,青草清新的空气,如果这时候我送她几朵带着雨水的花,能使她一整天地发笑。
茜茜,我知道你走得安稳,你一生无欲无求,也没有太多念想,即使我的爱情于你也不过是一种无法拒绝的诉求,单因为怜悯,你也会宽容地接受。你简直是极度温柔,也是极度残忍,留下我一个人度日如年。建成一座城市需要十几年的努力,击垮一个人只需要偶然的一个永别。城市还在,但是于我已毫无意义,你总说我心思幼稚,确实如此,我堆了几十年的沙堡,忽然因为一滴眼泪就倒了。我哇哇乱叫,狼狈不堪,只想回到你身边去。
年轻时,我脑袋里常有想象,像往前探过几十年看看以后的自己,我们的故事会如何如何使人期待,说到底,财富和成就多么吸引我。现在我却常想回到年轻时去,如果有另外一种可能,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会有这样两个灵魂重新相遇,他们的一切都是新的,身体是,思想也是。所有行为,所有可能性,都会在他们面前重新上演,而时间会定格在最初的那一段,在我们那个小团体的颠沛流离中,在微笑和拥抱中,在情景变幻,眼神交汇里。没错,时间已经定格在了这一段,就在我的记忆里,在这颗因为喜悦而跳动的心脏里,它同时静止又同时流动,它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比现实具有更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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